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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但巷子里的雨却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顺着屋檐汇聚成一股股浊流,冲刷着汉口老街那种特有的、混合着煤渣和陈年霉菌的青石板路。
剪刀铺内,那种足以融金化铁的高温终于开始缓缓退去。空气中仍旧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炭味,那是彻夜疯狂锻打后残留的气息。
魏武赤裸着上身,站在铁砧旁。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口鼻间都会喷出两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箭,那是体内气机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成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古铜色的皮肤下,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青黑色光泽。那不是皮肉的颜色,而是骨头里透出来的煞气。他试着握了握拳,指节间不再是脆响,而是一种沉闷的、如同两块生铁互相挤压的摩擦声。
那种力量感充盈全身,让他觉得自己现在能一拳打穿这厚实的砖墙。
“呼……”
魏武长吐一口浊气,那种在生死边缘走钢丝的紧张感和突破后的虚脱感同时涌上心头。
“真他妈不是人干的活。”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尸解仙》的法门简直就是自虐,如果不是为了在这操蛋的世道活下去,谁愿意遭这份洋罪。
“当啷。”
独臂张扔下手里的钳子,用那条空荡荡的袖管擦了一把脸上的油汗。他拿起一把刚刚淬火完成的新剪刀,借着昏暗的灯光细细擦拭着刃口。
老头没说话,但那只独眼里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赞赏,甚至还有几分敬畏。能扛过这一关的人,这几十年来,他只见过这一个。
就在这时。
独臂张擦拭剪刀的动作极其突兀地停住了。
“哒、哒、哒……”
门外的雨声中,夹杂进了一丝极其轻微、却又极其不寻常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特别,不像是皮鞋踩在水里的闷响,倒像是某种硬木敲击青石板的脆音。节奏缓慢、稳定,每一步的间隔都分毫不差,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有客到。”
独臂张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杀气很重,是个玩刀的行家。手上的人命,没一百也有八十。”
一直缩在墙角打瞌睡的瞎子李猛地惊醒。他那双翻白的死鱼眼在眼眶里急剧转动了两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木屐声……东洋人!”
瞎子李的声音都在哆嗦,“是黑龙会!那帮阴魂不散的倭寇找来了!我就知道,那么大一块玄铁丢了,他们肯定在上面留了追踪的手段!”
魏武闻,眼中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凶狠与警惕。
“来得好快。”
他心里冷笑一声。才刚突破,试刀的就送上门了。这操蛋的命运,还真是懂得怎么给人安排节目。
魏武没有丝毫慌乱。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旁边那件早已被汗水湿透的工装外套披在身上,遮住了那一身骇人的肌肉和伤疤。
然后,他走到墙角,抓起了那根一直陪伴他的武器。
那根曾经是卡车传动轴的钢柱,经过独臂张的重新锻打和打磨,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它变得更细、更长,前端被磨成了更加锋利的三棱军刺形状,上面还开了深深的放血槽。
现在,它叫“破甲锥”。
“吱呀——”
魏武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老木门,一股夹杂着泥腥味的湿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浑身滚烫的毛孔瞬间紧缩。
雨夜的巷子里,一片死寂。
昏暗的路灯在雨幕中拉出一条昏黄的光晕。就在那光晕的尽头,站着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一身漆黑的传统武士服,脚下踩着高齿木屐,在积水的路面上却站得稳如泰山。雨水打在他身上,顺着衣角滑落,却没有一滴沾湿他的脸。
他没有蒙面,梳着古怪的月代头,那张脸如同花岗岩般冷硬,没有一丝表情。他的腰间,一长一短两把武士刀挂在左侧,刀柄上的鲛鱼皮在雨水中泛着冷光。
这是一个纯粹的杀戮机器。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刀意就如同实质般切割着周围的雨幕。
“在下黑龙会,柳生新阴流,柳生一兵卫。”
男人的声音冰冷刺耳,说着一口生硬却字正腔圆的中文。他的目光越过雨幕,死死锁定了魏武,就像是屠夫在审视待宰的牲畜。
男人的声音冰冷刺耳,说着一口生硬却字正腔圆的中文。他的目光越过雨幕,死死锁定了魏武,就像是屠夫在审视待宰的牲畜。
“交出玄铁,留你全尸。”
他的话语简洁明了,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魏武站在台阶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头上,顺着脸颊滑落。他歪着头,打量着这个像是从古代画卷里走出来的东洋武士,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痞笑。
“玄铁?”
魏武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肚皮,发出“砰砰”的闷响,“不好意思,刚被我当宵夜吃了。味道还行,就是有点塞牙。”
他顿了顿,眼神中的戏谑瞬间化为森寒的杀意:“想要?除非你剖开老子的肚子自己拿。”
柳生一兵卫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如你所愿。”
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下一刻,他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压低,左手拇指轻轻推开刀镡,右手自然下垂,搭在了那把长刀的刀柄上。
整个人的精气神在这一瞬间高度集中,仿佛一把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兵。
居合斩!
拔刀术的起手式!
在这狭窄湿滑的巷弄里,在这视线模糊的雨夜中,这无疑是最致命的杀招。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雨声都变得遥远。
魏武没有动,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破甲锥,体内的气机如同奔腾的江河,疯狂涌向四肢百骸。他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剑客,任何花哨的动作都是找死。
生死,只在一瞬间。
就在天边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整条巷弄的那一刹那。
柳生一兵卫动了。
“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