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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岭山脉,自古便是泽南与岭东的天然屏障,山高林密,瘴气弥漫,素有“南蛮烟雨地,十去九不回”的凶名。
这里的山,不似北方的雄浑巍峨,却透着一股阴森诡谲的秀气。古木参天,藤蔓如蟒,哪怕是正午时分,阳光也只能像碎金子一样斑驳地洒在潮湿腐败的落叶层上。
魏武背着那把裹在帆布里的重刀,怀里还绑着睡眼惺忪的小鱼,脚踩军靴,在这没膝深的灌木丛中如履平地。他体内的“玉骨金肌”赋予了他近乎无限的耐力,两天两夜的急行军,对他来说不过是场热身。
但瞎子李就惨了。
这老神棍虽然懂点风水堪舆的皮毛,但毕竟是把老骨头。此刻他那身原本还算体面的唐装已经被荆棘挂成了乞丐装,脸上全是蚊虫叮咬的大包,拄着根随手捡来的枯树枝,累得像条离水的死狗,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爷……爷唉……慢点……老头子我的肺都要炸了……”
瞎子李一屁股坐在块青石上,死活不肯走了,“再走下去,您就得顺手把我也埋这儿了。”
魏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这老货一眼,刚想嘲讽两句,却顺着瞎子李颤抖的手指,看到了前方密林深处,隐约透出的一点橘黄色的灯火。
那灯光在随风摇曳的树影中忽明忽暗,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却又让人莫名感到一丝安心。
“义庄?”
魏武眯了眯眼睛。
在这荒山野岭的,能有灯火,除了鬼火,也就只有那种专门给赶尸人、行脚商歇脚的“死人客栈”了。这种地方,往往也是江湖三教九流汇聚的避风港,虽不干净,却也规矩森严。
“走吧,去歇歇脚。”
魏武也不想真把瞎子李累死,毕竟还得指望他那个只会看大凶之兆的乌鸦嘴来指路。
……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厚重木门,一股混杂着烟草味、汗臭味和某种淡淡尸臭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客栈的大堂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煤油灯挂在墙壁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几张油腻腻的八仙桌旁,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奇怪的人。
靠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背着古旧长剑的年轻道士,正闭目养神,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
中间那桌,是个穿着苗疆服饰、满头银饰的妙龄少女,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条盘在她手腕上的碧绿小蛇,那蛇信子嘶嘶作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还有几个面色苍白、眼神警惕的行脚商,正低声交谈着什么,脚边的货箱上贴着黄符,显然不是什么正经买卖。
当魏武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背后那个巨大的帆布包上。
那种沉甸甸的分量和透出来的煞气,瞒得过普通人,却瞒不过这些老江湖的眼睛。
“咳咳。”
柜台后传来几声轻咳。
一个穿着青布旗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手里拿着杆精致的长烟斗,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老板娘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沙哑而慵懒,透着股历经风尘的沧桑,“要是住店,楼上还有两间空房。要是打尖,只有阳春面和馒头。另外……”
她那双描着浓重眼线的眼睛扫了一眼瞎子李身后,“如果是赶尸的,喜神(尸体)请停后院义庄,别吓着我的客人。”
“三碗面,两斤熟牛肉,再来壶烧刀子。”
魏武找了张空桌坐下,把那把重刀往桌上一拍。
“咚!”
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筷笼子都跳了起来。
“住店。”
他解开怀里的布带,把小鱼放下来。这孩子虽然一路上没怎么闹,但显然也被这压抑的气氛吓到了,紧紧抓着魏武的衣角不敢撒手。
……
很快,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了上来。
魏武也不客气,呼噜噜地吃了起来。瞎子李更是饿死鬼投胎,顾不上烫,抱着碗就往嘴里灌。
就在这时。
“咯咯咯……”
旁边那桌的苗女突然发出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粉雕玉琢的小鱼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只见她手腕一抖,那个小巧精致的竹篓突然翻倒。
“嘶——”
一条通体碧绿、只有筷子粗细的小蛇,如同一道绿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窜向了正在吃面的小鱼。
那蛇头呈三角形,一看就是剧毒之物。
瞎子李正埋头苦吃,根本没反应过来。
小鱼似乎感应到了危险,吓得小脸煞白,连尖叫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