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秋一听,忙伏身跪下一揖到底,道:“弟子聆听师父师伯教诲。”
那皓首老者袖袍一挥,温声道:“你且起来吧。”凌秋刚应道“是”便觉一股大力隔空而来,身子不由自主平稳站起。
听那老者道:“你来谷中时日也不短了,今日唤你前来,便是将此事成因过节说与你知晓,如若不然,只怕你今后功力便就此停留于此,再无寸进。”
那叫凌秋的少年一听师伯说的如此严重,不敢插话,生怕听错听漏一字。
老者接着道:“那日你跌下山谷,全身骨骼或裂或断十一二处,早已不成人形。”
他想着那日情景,又道:“亏得上天怜悯,一场大雨将你浇醒,你肚中饥渴,碰巧身旁一株不世异草‘血玲珊’被你当野果吃下,你可还记得?”
凌秋道:“当时浑浑噩噩,口干舌燥,只见旁边有一丛野果,通体玄红,枝有倒刺,也不知此草原是奇药‘血玲珊’。”
“便顾不得枝上倒刺,全数摘采吃了,那‘血玲珊’甘甜凉透,当时只觉是全世间最好的美味。”
老者又道:“此草原可救得你性命,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的是,怎的后来又将那株‘寒蜩玄参’也吃了下去?”
“要知这玄参乃是大补之物,千年难得,即使身患重病,奄奄一息之人,也只能切一小块熬汤进补,你却倒好,一整枝悉数吃下,却不知你吃后感觉如何?”
说完长叹一声,大有责怪他暴殄天物的可惜之感。
凌秋听到此处,不由脸上一怔。
回忆当时道:“那日从崖上跌落,幸得半崖上一株老树枝叶繁茂,将弟子身子阻了一阻,方才暂保半日性命。”
“弟子醒后,虽吃了‘血玲珊’但肚中依然饥肠辘辘,那时又身不能动,正好摸到一截萝卜似的东西,一尺长短,通体桔黄,根须叶俱尚在。”
他边说边回忆道:“弟子那时也甚觉奇怪,行路那有背着一根萝卜的?而还是桔黄色的,但见那物上一朵白色小花,看着又分明是萝卜花无疑。”
“心想这包袱主人背根萝卜多半也是为防口渴之用,不如让我先吃了缓上一缓。”
想起那时感觉,又道:“弟子吃了那物之后,不过片刻,便觉腹中隐隐作痛,再过一会儿,便觉越痛越甚,直如炭火烤烧似的。”
“最后那火越烧越旺,直攻五脏六腑,然后慢慢向手足四肢头脖蔓延开来,仿佛整个身体置身窑炉之中,张口便能喷出火来,燥热难当。”
“后来弟子身子便如被烧焦一般,全身虚脱,身不能动,目不能视,鼻不能吸,耳不能听,便似被封了七窍,坠入无边炼狱。”
“最后便失了知觉,那感觉不好形容,却是再不想有第二次了。”
皓首老者叹息道:“哎!你师父跋山涉水寻找的‘血玲珊’却被你当解渴野果吃了,一株千年难见的玄参被你当萝卜用来填肚子,如此暴殄天物,你会受那些苦也是活该。”
“谁让你有眼无珠,干出这哀梨蒸食的蠢事来!”
说完看了看凌秋一眼,又道:“如若不是你师父刚好寻那‘血玲珊’寻到此处,你焉有命在?”
长髯老者笑着接口道:“师兄切莫惋惜,好在这小子没把那参叶参花一起吃了,否则我也调制不出那十二粒‘参花玉露丸’来。”
“这可是活死人,肉白骨的奇药,也不比那‘血玲珊’差了,哈哈!”
他说完这话时,好似能调制出这药来,也甚是自豪。
“这奇药也只有师弟你才鼓捣得出来,我只是可惜了那株‘寒蜩玄参’。”
那皓首老者说完,又接着对凌秋道:“那‘寒蜩玄参’本是枯木回春,续魄悬命的奇药,被你胡嚼蛮吞下去,却成了要你性命的毒药。”
“你可知‘血玲珊’五行属水,这玄参五行属火,这两种乃是极阴极阳之物,都厉害霸道如斯,你一同吃下去,还不在你体内翻江倒海,争个你死我活?”
说完只觉惋惜,叹了一口气后又接着道:“那‘寒蜩玄参’有阔筋散脉之奇效,若身怀武功之人,每日一小片陆续进补吃下,修习内功之时,自当可一日千里。”
“但若是一次便吃下整株玄参,却只会因经脉冗余不足,耐不住这药性,从而全身爆裂而亡。”
“不过好在你之前全无武功内息,否则只怕是立时暴毙当场,再加有‘血玲珊’束缚其药效,护住你心脉,你才有踹息之机。”
他接着又道:“后来你师父见你生机未绝,尚有一息之机,医者父母心,他不忍让你暴毙荒野,便将你带回本谷,耗费不少功力强行为你打开全身七十二处大穴,一百零八处小穴来散布内息,以保护心脉。”
“但却不敢为你擅开丹田,只怕气血冲虚,丹田如守不住,便会全身经脉逆行,到时回天无力。”
“是以你督脉印堂穴,胸口膻中穴,任脉关元、气海穴等三十六处首冲要害大穴,俱被我和你师父以‘金针截脉’封存。”
“待你身子强健之时,其他穴位经络柔韧足够,便为你逐一开启。”
说到此处,看了一眼凌秋,接着道:“只是在开启之前,你全身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阳维脉、阴维脉、阴蹻脉、阳蹻脉等八脉经络互不通行。”
“这才导致你使鹰式‘鹰视虎步’和猿式‘蜂腰猿背’两式之时,‘章门’‘伏兔’两穴隐隐作痛,力不能贯皆是为此,你可否明白了?”
凌秋听得师父为了自己耗费数年功力,不由感激涕零。
转身对师父纳头便拜,道:“师父大德,弟子永记于心,没齿不忘,只是弟子何德何能,让师父耗损功力为我续命,师父恩情,徒儿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那长髯老者笑道:“功力没了可以再练,性命没了,却再也找不回来。”
“那日里我和你半夏师兄将你从崖上抱出来,又遇着铁剑门的‘忠义双伯’樊义樊瑾父子和杜刚三人也来寻你,方知你是自己从崖上跳下。”
“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今后切莫再做此等傻事!”
凌秋愧道:“师父教诲,徒儿铭记于心,那日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今后自会好好珍惜,绝不轻易舍身搏命,以免让师父数年功力付诸流水。”
二老听得他语已然轻松,知他对往事已经释然,也不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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