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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曲河上水连天，

落日峰下濯金莲。

水天断却两相顾，

一对鸳鸯戏水间。

此时九曲河上洪流擎天，莫说鸳鸯，就连水鸟鸬鹚也早跑了个干净。

河水轰轰，声势滔天，那因潮汐形成的漩涡，不光要吸干河上所有之物，就连天上的云雾水汽此时都化作一股烟尘被吸了进去。

远看之下，仿佛河水沸腾，青烟直冒，可谁知那青烟，并非冒出，而是天上水雾之气，受那漩涡吸力影响，被倒吸回河口，这才弥漫其间。

旋转，无尽的旋转，身不由己，无休无止，就像螺旋着坠入无尽深渊。

口不能，耳不能听，眼前所过，俱是黑暗。

便如浓稠的墨汁迷了眼，没有丝毫光亮，分不清是虚空之境，还是浑噩地狱。

就这样一直旋转着，顺着水流拉扯，越坠越低，越坠越冷。

冷凌秋也曾有过这种感觉，那时误食“千年玄参”，药力攻心，灌入五脏六腑，浑身如置窑炉，燥热难当，一样的身不能动，六识全无，便似被封了七窍。

回忆当时痛苦之状，曾对师父师伯说起，那种感觉再不想有第二次。

谁知今日，这种情景会再次降临，他又一次经历了当初的煎熬。

只是此次不是火烤，而是冰冻，在河水挤压之下，浑身越来越冷，那水浸入肌肤，刺入肺腑。

顷刻间便将肺叶中仅剩的最后一口气逼迫出来，在水中“咕噜噜”地冒个泡，顷刻间跑了个干净。

接下来便是无尽的窒息，脑中也渐渐浑噩，神思不明，终于，河水撬开了嘴巴，猛灌而入，那一瞬间知觉顿失。

意识最后消失的那一刹，眼前轮回闪过，只觉玄香谷中迷迭香的气味扑鼻而来，落蝶坡上百花齐开。

彩蝶翩翩，五彩池中，水清如镜，杏林之下，一个女孩儿手持竹笛，神情幽怨，十指轻扣，吹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儿，竟引得百鸟齐鸣，在她头顶旋转相附。

望着她的样子，那么娴静安详，那么怡然自得，就像一幅画卷，美艳不可方物。

一眼之下，神思已被牢牢牵引，就此渐渐沉迷。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万年，眼前的那幅有着女子的画卷，开始模糊，化为烟雾，渐行渐远。

他不甘心，想抓住她，想留住这份美好。

但浑身像是被上了枷锁，捆了铁链，不仅不能挣脱分毫，那铁链绑着他反而拖得越退越远。

他有些恼怒，开始挣扎，但那枷锁越来越紧，身上也越来越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眼见那画卷从眼前寸寸消失，一股无名火从心头升起，人有不公，我便仗势而行，天有不公，我便逆天而行。

你要撕碎我心中的美好，我便和你抗争到底，妄想困住我，又岂能如你所愿？

一念作罢，冷凌秋瞬间清醒过来，只觉丹田处生出一股暖流，顷刻间涌遍全身，一波接一波，连环不息。

那暖流在胸腹间抵挡着冰凉的河水，虽口鼻依然呼吸不畅，但窒息之感已渐渐消失。

他曾在普济阁的古籍中见过记载，江湖上有一门失传已久的“龟息功”，习成之后可在水中不呼不吸，蛰伏许久而不死。

此刻的状态，与古籍中描述的龟息之态极为相似，心中疑惑：我此番际遇，莫不是已进入龟息之态了？

只是此时无暇多想，须得赶紧脱身为上，只是眼前一片迷蒙，也不知身在何处。

想睁大眼睛细看，却被河水猛然灌入眼窝，冰凉透骨，刺得眼睛生疼。

但见周围一片漆黑，一摸手上还缠着姬水瑶的长袖，才知自己还在水中，也不知被那漩涡吸到何处。

正要想法脱身，突然一股暗流疾冲而来，顿时身如无根浮萍，被那暗流带着也不知冲出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