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玲儿怏怏道:“我反正觉得没看错,就算那人不是他,也定是相似之人。他手中牵的那个孩子,好像就是附近之人。”
边说边回忆道:“那孩子之前好像对我说过住处,不过那时我没上心,现在想不起来了,改日碰见,定要问个明白。”
冷凌秋心中一惊,暗道:原来昨日小虎子叫我之时,还是被她看见了,好在那时转身回走及时,她没看得真切。
她如此在意我,莫非还在想着我么?
如此一想,心中顿时舒坦许多,只是回想昨日他二人的亲密之状,顿时心中又苦味翻涌。
这时却又听樊瑾叹息道:“玲儿,当年冷兄弟被漩涡卷入河底,都是你我亲眼所见,这些年来,一直音讯全无。”
“就连那片海域,锦衣卫走一遭,东厂走一遭,萧千绝也定然带人走了一遭,还有百花宫,龙门村的村民,前前后后只怕找了十几遭。”
“你说,如果但凡有一丝消息,我们能不知晓么?再说朝廷之中一旦有任何消息,能瞒得过郕王,还能瞒得过你师姐?”
“而江湖中,一旦有何消息能瞒得过百花宫?他这般音讯全无,还能不知结果么?”
谁知聂玲儿执拗道:“不管他们找了多少次,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万一他们都还活着呢?”
樊瑾道:“我当然也希望他们都还活着,冷兄弟虽命运多舛,但和我一见如故,我一直都当他是兄弟,当年要是他入了我铁剑门,不知现在又是何际遇?”
冷凌秋一听,顿时心气翻覆,他和樊瑾虽未见过几次,但见樊瑾却待他如此,此生若有这样的兄弟相伴,又有何憾矣。
这时又听樊瑾道:“我知你对冷兄弟别有情意,你说不想回玄香谷,哪里处处都留有他的影子,难免见物思人。”
“王妃便在京城给你寻这一铺面,助你开间药铺,你说要再等他三年,我便随你一起等他三年。”
“如今三年之期早已过了,我也未有叫你如何!还是一直处处迁就于你,但是玲儿啊,有些事既然发生,那我们还是得接受现实。”
冷凌秋听着樊瑾所,终于抑制不住,泪落如雨。
原来聂玲儿来这京城,只因玄香谷是她和自己一起待过的地方,她明知自己已死,却还是痴痴傻傻的苦等三年。
此时真恨不得立即与她相见,与她倾诉这几年,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便连她送的“金合欢”香囊,都日日带在身上,虽早已没了味道,虽早已磨得不见底色,但依旧舍不得扔掉,只因是她亲手所缝,既然她心中还有我,那我还顾忌什么?
想到此处,便要起身而去,但转念一想:若我今日与他们相见,那樊瑾又该如何?
自己不在的时候,是他陪着聂玲儿度过这几年,樊瑾待我如兄弟,我若此时出现,那樊瑾这几年付出的情意,又该找谁收回?
我今日这般作为,岂是兄弟该有的作为?
而凌如烟又该如何?
我与她有婚约在身,她多次护我性命,在危急之时一直不离不弃,九曲河畔,她和蓉儿宁愿自己葬身河底,也不愿意撒手。
直到今日,她手中疤痕依旧还未消散,自己若是这般待她,与爹当年负姬水瑶有何区别?
还有蓉儿,她对自己一往情深,一直以丫鬟身份伴在自己身旁,连太湖也不愿回去。
她的心思虽未明,但自己和她朝夕相对几年,又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
今日一旦现身相见,虽说自己得偿所愿,但却负了周围对自己好的所有人,就算今后能和聂玲儿长相厮守,只怕心中郁结,也不会因此而开心。
他正想得出神,又听聂玲儿道:“樊大哥,我知你对我情意,但我对冷师兄,却并非是你那般所想。”
“当时大家年轻,只凭着自己心意,这才生出了感情,但这些年来,我也想明白了些,其实我的心意是如何,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么?”
眼见樊瑾无语,她又轻轻叹息一声,接着道:“当年他孤苦一人,来到我玄香谷,我见他常常闷闷不乐,对他多有怜惜,一来二去,便比别人多些情愫。”
“我那时尚小,也不知男女之情究竟为何?只觉和他在一起,能逗他开心,我便也开心,看着他呆呆的样子,便觉得欢喜。”
“直到他掉入河底,回身望我的那一眼,我才明白过来,我与他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是什么。。。。。。”
冷凌秋听到此处,便不忍再听。
他想起那年在龙门村,凌如烟和他所,“感激之心和真正喜欢不是一回事,那么怜惜之心呢?”
当时自己并未给出回答,也从未仔细想过,聂玲儿对自己的喜欢,到底是怜惜多一些呢?还是男女之情多一些?
爱情不是悲悯,不是怜惜,而是生死与共的不悔,是义无反顾的奔赴,是两个人怦然心动的微妙感应。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而自己对聂玲儿,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但心底那放不下的纠葛,和刚才起身时的那一丝丝的犹豫和顾虑,是不是也正好表明了自己的内心。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如今看来,这个问题或许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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