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们选择进京时,又不是没问过你意见,也未见你做何反对,现在却反而来说我的不是么?”
夏紫幽见他语中怒气满满,也不在意,反而讥笑道:“你倒是没有干预,你一心都为这些孩子着想,既然都由他们自己做主,却不知你将‘玄阴九针’传与冷凌秋又是为何?”
聂游尘道:“他既然是我玄香谷弟子,那我将本派武学传给他又有何不妥?”
“是么?你真是这般想的吗?”
夏紫幽冷哼一声,又道:“你明知道他身体内玄参药性充盈,大穴被锁后不能练习内功,却依旧将这练真气的法子传给他,难道就没有别的想法?”
“你明知道他一心钻研经脉之道,却不对他明那隐穴之中一旦用针偏差,便会终生变成废人?”
聂游尘听她越说越起劲,突“腾”地一声站起,便要发作,却见夏紫幽目光灼灼,直直盯着他眼睛,似早已将他看穿,不禁又软了下来。
又倒坐回椅子当中,道:“那你说说,我为何偏要这样做?”
夏紫幽冷冷一笑,道:“你我三人一直勘不破‘玄阴九针’,你如此做,无非是想借他体内的玄参药性,让他自己心甘情愿地做那试验罢了。”
“他若是自刺隐穴而不死,那便正好应了秘籍中的针开‘天脉’之道,可笑的是,他当你如师如父,却不知自己已从鬼门关中走了一遭。”
聂游尘被她看破心思,也不觉有愧,道:“如今他不是好端端的还活在人世么?”
夏紫幽道:“那又如何?你如今即便知晓开启天脉之法,还不是不敢针刺隐穴?既然贪生怕死,不敢兵行险着,还是别想那些捷径,老老实实地用内力冲穴罢。”
沈啸风久不语,此时方才开口,道:“当年师祖何等威风,一套‘五禽戏’便可笑傲江湖,如今我玄香谷却只能靠贩卖草药为生,聂师弟也是为我门派长久考虑,师妹你便少说几句吧。”
夏紫幽叹道:“我只是为这孩子不平,当年他爹因此事而死,如今他又落在我玄香谷中,好在他命大运气好,这才在冥冥中捡回一条命。”
“只是你我身为医者,却做出如此违心之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而今因果报应,终是被人找上门来了。”
沈啸风道:“找上门来又如何,如今既然知晓‘玄阴九针’中的用气之法,日后我玄香谷便可从此传承下去,便是搭上一条性命又有何妨?”
“我当年所做的一切,不是正好为了今日么?要怪便只能怪你我天资愚钝,不明白祖师图谱中,要练天脉之气必先冲开隐穴的深意。”
“我身担掌门之责,学艺不精倒也罢了,若是这等高深武学因此断送在我手中,我又有何面目去地下面见祖师?”
夏紫幽听他语中多有无奈之意,也能理解他作为一派之主的压力。
玄香谷传到他手上之时,便只留下一本图谱,那图谱又极其晦涩难懂,几人穷尽半生,方想明白图中所标的隐穴,乃需用真气一点一点侵蚀。
少则二十年,多则半生方能全开隐穴,其间过程漫长,只是玄香谷身为医谷,若能用药物相佐,再以银针渡穴,当可事半功倍。
几人想通此节,依旧不知如何下手,要知一旦渡穴失败,便回天乏术。
恰巧此时,遇到冷凌秋误食玄参后被聂游尘救起,他不惜耗费十年功力换得冷凌秋性命,便是想有朝一日,可将他作为银针渡穴的第一人。
只是没想到冷凌秋一入江湖,便卷入皇帝朱祁镇找寻传国玉玺的计划之中。
如今可以肯定银针渡穴之法确实有效,沈啸风那压在身上的传承重担,终于是落了地。
只是夏紫幽医者仁心,有些为冷凌秋抱不平,之前一直被聂游尘蒙在鼓里也还罢了。
如今听闻冷凌秋短短几年便打通周身大穴,就肯定是当年聂游尘曾私下传了他“玄阴九针”之故。
虽说大家都是为玄香谷传承着想,但将这等心计用在一个少年身上,不免有失医者本心。
现在又有人重查当年旧事,袭杀当年参与之人,不免感叹因果循环,作恶之人,终究被恶所噬。
沈啸风见二人均不再语,便道:“当今外族入侵,元人在京设擂羞辱中原武林,郕王已在江湖中发出英雄帖,号召武林中人前聚京城。”
“我们此时进京,或许正好借此机会弄清楚,究竟是何人在江湖上掀起风波。”
二人点头称是,毕竟那人若真是为了打击报复,那便定是当年和冷泫交好或有牵扯之人。
此事已过二十年,这世上和冷泫还有交情之人已是不多,如果他确实查清了当年真相,那下一个被袭击的定是玄香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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