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转头看向于谦,只见他也回望过来,二人眼神相碰,于谦微微点头,汪思雨见他应承,知是他安排,这才放心下来。
只是她不承想这于大人会让人在午门处动手,毕竟这朝堂上动手打架,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历朝历代都是头一遭,也不知于谦是如何想到这一出的?
眼见场中王竑已渐渐不敌,群臣虽然愤怒难平,但都是读书之人,手无缚鸡之力,怎敢上前相帮。
汪思雨见此事不宜拖延太久,需早做了结,轻指一扣,便从头上取下细钗,待马顺身后空门一开,五指轻扬,那金钗划个弧形,便往他腰下“章门穴”而来。
那马顺斗得顺手,眼见便要将王竑毙在场下,哪知身后异风突起,突然腰间一痛,随即下身酸麻,顿时跌倒在地。
王竑见势,哪容他喘息,他此时激愤非常,那还管什么武功招式,上前一手扯住马顺手腕,一手抓住头发,双脚缠住腰身,大喝一声:“此贼被我擒住,各位快来相帮。”
于谦见状,这才大呼一声,道:“马顺罪该诛死,打死勿论。”
群臣一见王竑占了上风,又得于谦领头高呼,如今正是痛打落水狗之时,哪还管什么朝堂礼仪,纷纷欺身上前,几十人对着马顺又踢又打。
一顿拳打脚踢之后,只见马顺口鼻歪斜,满脸血污,已是当即毙命,或许他自己也没想到,堂堂锦衣卫都指挥使,会被人群殴痛打致死。
此时王振党羽毛贵、王长随两个太监见群臣激愤,心知不妙,便要抽身而出。
却不料太监金英拦于身后,他跟这两个太监向来不合,此时突然发难,对两人一人一脚,将这二人顺势给踹到了人群中。
群臣打死马顺,此刻也红了眼,心知除恶务尽,否则定遭报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蜂拥上前,随即两人和马顺下场一样,被群臣乱拳打死。
朱祁钰见平日里那些知书达礼、满口圣贤的老臣,今日行起凶来,有如疯魔,哪还能看出谦谦有礼的文人模样,顿时惊得呆了。
如今血溅朝堂,三具尸体同呈午门,又见群臣激愤未消,将自己拦在其中,一时竟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劝服。
此时于谦扒开众人,硬挤到朱祁钰身前,扶臂高声劝道:“马顺等人其罪当死,不杀不足以泄众人愤怒,况且群臣心为社稷,只想铲除奸邪,并无其他想法,请殿下念在众臣一心为国,不要降罪于今日在场之人,以免让人心寒。”
朱祁钰见他此刻终于站了出来,心中这才稍定,颤声道:“那依于大人所见,该如何处置?”
于谦道:“公布三人罪状,陈尸东安门,抓捕王振旧党,诛其全族,以抚人心。”
朱祁钰叹道:“今日本要商讨御敌之策,谁知却搞出这些事端,如今事已至此,那便全权交于大人处置罢。”
说完便要抽身离去,汪思雨忙上前搀扶,哪知朱祁钰一把将她甩开。
汪思雨见他面有愠色,只得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同回王府。
待二人回府坐定,汪思雨忙上前斟茶,却听朱祁钰怒道:“太祖严训,后宫不得干政,如今王妃暗通权臣,将本王置于险地,真是好大的威风,你可还将我这个王爷放在眼中?”
汪思雨心知朱祁钰也不是昏庸之辈,今日之事,定是被他暗暗看在眼中。
忙道:“殿下息怒,臣妾与殿下同为一体,夫妻共心,又怎会有害你之心?如今陛下北狩未归,太子年幼尚不知事,朝堂之上群龙无首,这许多大事都得由殿下定夺,殿下宅心仁厚,有些事不屑为之,臣妾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说着又将茶推至朱祁钰面前,道:“如今殿下手握重权,群臣归心,实在是大势所趋,难不成王爷当真就没想过太和殿上的那把龙椅么?”
朱祁钰一听,腾地站起身来,望着眼前这位刚毅果敢的王妃,似不曾相识般。
过得半晌,方道:“自古以来,帝位继承皆有体制,太子虽然年幼,但到底是合法之人,立嫡立长,自当顺应朝制。”
说罢又看向汪思雨,接着道:“王妃啊王妃,念在你我夫妻一场,我也对你礼待有加,你今日怎敢动如此心思,可是想让本王背负千古骂名乎”
汪思雨见他动怒,依然不疾不徐,接着道:“陛下密信中也曾提及此策,事关国难,事急从权,何来的千古骂名?殿下不想背这千古骂名,那这满城百姓,千里江山在殿下心中又算什么?如今大军压境,边境上生灵涂炭,难不成这万千生灵,在殿下心中竟比不过这一世虚衔?”
她这一连串相问,直问得朱祁钰哑口无,但听她又道:“当初在太湖之时,殿下为灾民奔走,和王振针锋相对,为民之心妇孺共知,臣妾见殿下性情刚直,行事果断,是那种有担当,有抱负的翩翩儿郎,这才以身相托。”
她说着突然一颤,话锋一变,道:“哪知回京之后,殿下处处懦让,直至王振手握重权,方酿成今日祸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郕王,也从此一去不返,今日午门事发,本可重现殿下威仪,哪知殿下依旧畏首畏尾,自缚手脚,如此作为,实在让臣妾心寒。”
朱祁钰被她一阵数落,也知今日自己处理得不够果断。
但这皇位之事,非同小可,那瓦剌铁骑连大明三大营主力都抵挡不住,单凭这城中老弱又如何抵挡?
自己此时若登上皇位,他日城破,那他便是亡国之君,如何有脸去地下见列祖列宗?这份重担,这份罪责,岂是自己区区一个王爷能扛得下来的?
汪思雨身为妇人,又长在江湖,见识自然有限,他朱祁钰身在皇家的这些担忧,料来她也不懂,又何必多费唇舌,给她一一解释清楚?
眼见汪思雨双颊微鼓,气息未平,只道:“其他事情,本王都可由你,但这皇位之事,万不能从。”
说完茶也懒得喝,拂袖独自步入后堂去了。
汪思雨见他固执己见,想着若是硬劝,只怕会适得其反,独坐片刻之后,便对身边侍女小桃道:“待朝臣下朝之后,请陈镒、于谦、王直、王竑等人,同来府中说话。”
那小桃正要领命而去,突又被汪思雨叫住,道:“算了,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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