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也觉此有理,当即点了点头,随后下令,又命人张榜江湖,再发英雄帖,同时赦免朝廷通缉之士,共邀中原武林豪杰齐聚京师,共抗敌军。
待一切安排就绪,又议一阵,这才罢议退朝,临走之时,王直对于谦多使眼色,于谦会意,故意留在最后。
朱祁钰见于谦拖拖拉拉,似还不想走,便问道:“于大人为何不走,可还有事?”
于谦乘机说道:“殿下可知,传国玉玺早已回归朝廷之事?”
朱祁钰道:“自然得知,当日玉玺回京,皇兄高兴得彻夜未眠,还让本王共同见证,于大人怎问起此事?”
于谦道:“那殿下可知这玉玺是如何回到京师?”
朱祁钰道:“此事本王也曾听王妃说起,当年惠帝离京之时,便将这传国玉玺带离京师,自此之后,朝廷多次寻访未果,乃是冷校尉无意中获得惠帝行踪,这才历经生死寻回玉玺。”
于谦道:“确是冷校尉之功,当时冷校尉获得‘农耕伐渔图’,方知上面隐晦的记载了惠帝行踪,不过此图原画已毁,老臣让冷校尉重描一幅,殿下可有兴趣一观?”
说完不待朱祁钰同意,便从怀中拿出那幅冷凌秋重新描绘的山水图来,呈与朱祁钰。
朱祁钰接过一看,只见那图中醒目之处写有几句箴:己巳岁末,虚危星落,帛书一尺,双龙逐日,落款为刘仲璟,便道:“这刘仲璟是何许人也?”
于谦回道:“此人乃是大军师刘伯温之子,是一位文韬武略的奇人,当初成祖还是燕王时,曾起兵靖难,那时刘仲璟献十六策可拒燕王之兵,可惜未被接纳,否则燕王也不能如此轻易便兵指京师!”
说着一顿,又道:“燕王也知此人奇才,进京之后便遣人劝降,谁知刘仲璟临死不从,自缢身亡了。”
朱祁钰闻,面有赞叹之色,道:“此人忠心耿耿,不事二主,倒也是一个奇人,那这几句箴,是何意思?”
于谦道:“老臣本来不解,但那日王府之中,徐珵大人曾‘虚危星落’,老臣本以为他信口胡诌,初不以为意,但后来想起此事,只觉冥冥中是天意使然,殿下可知今年是何年?”
朱祁钰听完一惊,道:“己巳年,这己巳岁末,莫非说的便是今年?那这虚危星落,便是暗指今年国运衰落,当有大劫么?如此说来这刘仲璟,难不成有未卜先知之能?”
于谦则道:“刘基后人,岂是泛泛之辈?这刘仲璟天文地理无所不知,占卜卦爻无一不通,确是一个奇人。”
朱祁钰闻点了点头,又道:“那这帛书一尺,双龙逐日又作何解?”
于谦铺垫半天,等的便是此时,见朱祁钰问起,忙道:“如今陛下北狩未归,所谓国不可一日无主,臣不可一日无君,龙乃天子之征,其意不难明了,殿下聪慧,想来定知其意。”
朱祁钰自然不笨,闻略一思索,便明其意,不禁面现恼怒之色,厉声道:“亏本王对大人信任如此,哪知你设此伏笔,用心不良。又不知从哪里得来这一幅破图,用来诓骗本王,其心甚恶。”
说完一把将那“农耕伐渔图”撕为几截,犹不解气,再将那纸屑揉为一团,掷于地上。
于谦早知他有此动作,不慌不忙退后几步,俯身在地,又从怀中掏出一尺帛书,道:“如今国家危难,事急从权,太后下旨,群臣联名,殿下登基,实乃万众所向,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切莫让天下人心寒。”
朱祁钰见那帛书血迹斑斑,确是太后所赐,也确是群臣联名所写,不由惊得倒退数步,一跤跌坐在地。
口中喃喃道:“自古以来,帝位继承皆有体制,立嫡立长,方能顺应朝制,于大人如今所作,这是要陷本王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境地矣。”
只听于谦道:“事关江山社稷、国之兴亡,又何来不忠?殿下与陛下同出一脉,血脉相通,又何来不孝?守护天下万民,不让异族践踏,实则仁义两全,其责甚重,何来不仁不义?殿下执意推辞,则是陷万千子民于水火,置黎民百姓于铜炉,有违太祖以百姓为先的圣训,如此作为才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举。”
朱祁钰又道:“可我那皇兄还寄人篱下,本王如此作为,虽遂了你们的意,却寒了皇兄的心,本王实在做不出这等兄弟离心之举。”
怎料于谦振振有词,接着道:“圣人有训: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如今民心所向,群臣归心,殿下当以社稷为重,岂能被亲情所绊?还请殿下三思。”
朱祁钰说不过他,但任凭于谦磨破嘴皮,那帛书依旧不接,只道:“此事改日再议,先容本王思虑清楚,再决不迟。”
说完不顾于谦再三劝说,逃也似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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