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太后
夜色浓了,
安陵容站在打开的衣柜前,已经站了好一会儿。明天要见太后。这几个字在她心里翻来覆去,沉甸甸地坠着。
她先看衣裳。
手拂过几件稍好的冬衣,比在身上,对着模糊的铜镜照。太素的,压不住;太鲜亮的,又扎眼。最后还是取下刚做一件兔儿绒镶着边的青缎小袄。刚做的,比较新,料子厚,绒毛软。就它了。
再配一条石青裙子,裙摆不大,走路稳当。
她把选好的衣裳挂起来,看了又看。
然后看头饰。
妆匣里的东西不多。那支蝙蝠金钗拿出来,放在妆台上。家里给的,也许长辈们就喜欢这个款式的,又挑了两朵相配的绢花,小小的。足够了。自己也没有很多珠翠,内务府的首饰大多中规中矩,甚至有些老气,如果放头上太多,反倒累赘。
都选定了,心里那根弦却还绷着。安陵容坐在梳妆台前,宝鹃准备给她拆头,透过铜镜,看见宝鹊拿着选好的衣服准备出去,“宝鹊,等一下。”
宝鹊抱着衣服,站在门口,有些不解:“小主,还有什么吩咐?”
“衣服要拿去哪里?”
“回小主,拿去熏香,在屋里味道太大,影响小主睡觉。”
安陵容想起了
拜见太后
她当影子当得够久了。
侍寝那晚,她像个物件一样被抬进去,又像个物件一样被原样抬出来。那晚她说了什么?她什么也没能说。
腊梅的香气又飘过来一缕。
她忽然想起菀姐姐,姐姐说话总是好听的,像玉珠子落在银盘里,又清又润,腹有诗书,内容也总是恰恰好,捧了人,又不显得刻意。那是天生就会的,是家世、教养一点一点沁在骨子里的从容。
眉姐姐,也是一样的,说话是另一种好,稳,正,像她走路时笔直的腰背,每一句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不多一分,不少一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