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鸦岭!果然与那件事有关!
林泉心中一震。这汉子果然是黑煞帮的人,而且很可能参与了老鸦岭那批“货”的押运,经历了那场诡异的失踪事件!他现在这副模样,显然是那事件的幸存者(或者逃出来的),但似乎被吓破了胆,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要不要救他?救一个黑煞帮的帮众?他手上很可能沾着无辜者的鲜血,是林泉的敌人。
但“渡者”之心,让他无法对一个濒死之人(尤其是精神上遭受了巨大创伤的人)完全视而不见。而且,此人身上,很可能携带着关于“老鸦岭事件”的关键信息!那批丢失的“货”,那些消失的人,以及老疤是否牵涉其中……这些谜团,或许能从这个精神崩溃的幸存者口中,得到一些线索。
救,还是不救?
短短一瞬,林泉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他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迅速从藏身处走出,几步来到那汉子身边,蹲下身,压低声音道:“别出声!想活命就听我的!”
那汉子被突然出现的林泉吓了一跳,浑浊涣散的眼睛里露出惊恐,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叫喊。林泉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同时将一丝蕴含“抚灵诀”宁神韵律的意念,强行注入对方混乱的意识中,低喝道:“安静!我是来帮你的!不想死就别动!”
或许是“抚灵诀”的安抚作用,或许是林泉年轻的声音里没有杀气,那汉子身体一僵,眼中的惊恐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依赖。他不再挣扎,只是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泪水混合着血污流下。
林泉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身上有多处刀伤和擦伤,最重的一处在腹部,虽然不深,但失血很多。但更要命的是他精神上的创伤,那种极度的恐惧已经侵蚀了他的神智。
此地不宜久留。天快亮了,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林泉一咬牙,将那汉子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力将他架了起来。汉子很沉,但林泉恢复了大半的体力,还能勉强支撑。
“听着,我带你去找个安全的地方治伤。但你得告诉我,老鸦岭发生了什么,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林泉一边搀扶着他,朝着丁字眼货栈后院的方向踉跄走去,一边在他耳边低语,同时持续用“抚灵诀”的意念安抚他混乱的心神,试图让他保持一丝清醒。
那汉子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只是含混地、断断续续地念叨着:“鬼……穿黑衣服……飘着……没有脚……刀砍过去……穿过去了……王老五他们……一下子就不见了……货……货会动……自己跑了……血……好多血……从地里冒出来……”
语无伦次,充满恐怖的意象。穿黑衣、飘着、没有脚、刀砍不中、人突然消失、货物自己动、地冒血……这听起来,更像是民间传说中的“鬼怪”作祟,或者某种集体幻觉、中毒产生的谵妄,而非寻常的劫掠或战斗。
难道,“老鸦岭事件”并非人力所为,而是涉及了……超自然的力量?就像“血沁古镜”那样?
林泉心中疑窦丛生,但也更加警惕。如果真是涉及邪异,那事情就比单纯的势力争斗更加复杂和危险了。
他不再多问,只是全力搀扶着汉子,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艰难地回到了货栈后院。他先观察四周,确认无人,才架着汉子来到角门边,用脚拨开门板(他出来时做了手脚,没关死),挤了进去,又用身体将门板顶回原位。
院子里依旧寂静。他架着汉子,来到地窖入口,掀开盖板,先将已经半昏迷的汉子小心地推下木梯(汉子滚落下去,发出沉闷的响声和痛苦的呻吟),然后自己也迅速下去,将盖板盖好,恢复原状。
地窖里一片漆黑。林泉摸索着找到火折子,重新点燃。昏黄的光线下,那汉子蜷缩在杂物堆旁,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奄奄,身上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
地窖里一片漆黑。林泉摸索着找到火折子,重新点燃。昏黄的光线下,那汉子蜷缩在杂物堆旁,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奄奄,身上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
林泉不敢耽搁,立刻从丙字仓取来清水、金疮药和布条。他先给汉子灌了几口水,然后用清水清洗伤口,敷药,包扎。汉子的外伤不算致命,但失血过多加上极度的精神惊吓,让他徘徊在生死边缘。
处理完外伤,林泉盘膝坐在汉子身边,闭上眼睛,运转“抚灵诀”,将清凉平和的意念,缓缓探入汉子那如同沸腾泥潭般混乱、充满恐怖碎片的心神之中。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安抚,而是尝试着,去梳理、去理解那些混乱的、尖叫着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了模糊的画面:黑夜,崎岖的山岭,摇曳的火把,十几个人(穿着黑煞帮服饰)护卫着几辆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骡车。气氛紧张,领头的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凶悍汉子(似乎就是那晚在酒馆带头的刀疤脸),正低声催促着队伍加快速度。
忽然,前方雾气弥漫开来,来得极快,极浓,瞬间吞噬了火把的光亮。雾气是灰白色的,冰冷刺骨,带着一股……甜腻的腥气?队伍顿时陷入混乱,惊呼声,骡马惊恐的嘶鸣声。
紧接着,雾气中出现了影子!模糊的,飘忽的,穿着破烂黑袍的、看不清面目的影子!它们仿佛没有重量,在雾气中缓缓移动,发出如同风吹过破布般的、诡异的“飒飒”声。
“什么东西?!”
“装神弄鬼!砍了它们!”
刀疤脸厉声喝道,带头挥刀砍向最近的一个黑影。然而,刀刃如同砍中空气,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那黑影却猛地“飘”近,一只如同枯骨般的手(或者只是影子)伸出,轻轻拂过刀疤脸的身体。
刀疤脸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骇和难以置信之中,然后,他整个人,连同他手中的刀,如同沙雕般,悄无声息地……溃散、消失了!没有血迹,没有惨叫,就那么凭空不见了!
“鬼啊!”
“跑!快跑!”
队伍瞬间崩溃!众人惊恐地四散奔逃。但雾气如同有生命般,缠绕着他们。不断有人被黑影“拂”中,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骡马也纷纷倒地,抽搐着化为枯骨。那几辆盖着油布的骡车,在雾气中剧烈摇晃,油布下传出古怪的、仿佛什么东西在蠕动的声响,然后,油布被从内部撕裂,一些……难以名状的、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的粘稠东西,从车里“流”了出来,融入雾气,或者钻进地下……
最后的画面,是这汉子(记忆中视角)连滚爬爬地逃跑,背后传来同伴凄厉短促的惨叫和雾气中黑影的“飒飒”声。他摔下山坡,昏死过去。再醒来时,已是白天,雾气散去,老鸦岭一片死寂,除了零星散落的、空空如也的骡车和几具迅速干瘪的骡马枯骨,什么也没留下。没有同伴的尸体,没有货物,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甜腥味和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惧。
他连滚爬爬地逃下山,不敢回黑煞帮(怕被灭口,也怕那“东西”追来),在荒野中躲藏了几日,如同惊弓之鸟,最后才趁着夜色,悄悄摸回铁山城,想找地方躲藏,却因伤势和惊惧发作,倒在了那条小巷里……
记忆碎片到此为止。林泉缓缓收回意念,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即使只是旁观这些记忆,他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源自未知存在的恐怖和诡异。这绝非寻常的劫匪或仇杀!
穿黑衣、无实体、触之即溃散消失的“影子”;能将人和骡马瞬间“抹去”的诡异力量;从车里流出的、如同活物的暗红色粘稠物;还有那甜腻的腥气和冰冷的雾气……
这一切,都指向了某种超乎常人理解、带着浓重邪异和死亡气息的存在!是鬼?是妖?还是某种人为炼制、失控的邪物?抑或是……这片土地上,因常年战乱、血腥、冤屈而自然孕育出的、扭曲的“业”之聚集体?
林泉想起白石曾说过的,“怨煞”聚集之地,可能滋生邪祟。老鸦岭,是否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而那批“货”,是否本身就有问题,引来了或者催化了这些东西?
无论真相如何,老鸦岭事件,已经超出了普通江湖仇杀的范畴,变成了一个可能危及整座铁山城、乃至更广范围的、邪异而危险的谜团。
而眼前这个黑煞帮的幸存者,是揭开这个谜团的关键,也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林泉看着地上昏迷不醒、但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些的汉子,眉头紧锁。
救他,意味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黑煞帮可能还在找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些“东西”是否会循着某种联系追踪而来?而且,一旦这汉子恢复神智,是否会恩将仇报?
但不救,或者现在杀了他灭口,固然简单,却等于掐断了关于老鸦岭和那批“货”的重要线索,也违背了“渡者”之心。
更重要的是,如果那些“东西”真的存在,并且与那批“货”有关,那么它们的下一个目标,会不会就是铁山城?会不会有更多无辜者遭殃?
他必须做出选择。
良久,林泉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
他决定救下这个人,并试着从他口中,挖出更多关于老鸦岭、关于那批“货”,以及黑煞帮背后更深秘密的信息。至于风险……“渡者”之路,本就是与风险和“业”相伴。他可以将此人藏在地底,严密看守,同时加快自己恢复和提升的速度。
他再次运转“抚灵诀”,更加专注、更加温和地为这汉子梳理混乱的心神,稳固他微弱的心火,同时将一丝“安全”、“沉睡”、“遗忘恐怖”的意念,深植于他的潜意识。这并非控制,而是一种保护性的引导,防止他醒来后立刻被恐怖的记忆再次击垮。
做完这些,他将汉子移到地窖相对干燥的角落,盖上些破布御寒。自己则坐在不远处,一边调息恢复消耗的精神力,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地窖入口和汉子的动静。
地底重新恢复了寂静。但林泉知道,平静之下,一股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暗流,已经随着这个黑煞帮幸存者的到来,悄然涌入了这地火燃烧的巢穴。
老鸦岭的鬼影,铁山城的黑暗,失踪的货物,复仇的火焰,还有他这个身负“抚灵诀”、闯入漩涡的“渡者”……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一条看不见的、充满不祥气息的线,隐隐串联在了一起。
风暴,或许比他想象的,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而他,已经置身于风暴眼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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