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怎么拿?木箱有锁,很沉。吴扒皮就在房间里。
林泉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微微燃烧的炭盆上。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瞬间划过脑海。
他不再犹豫,从怀里摸出那个用油纸小心包好的、仅剩的一小罐火油。这是他从鹰嘴崖带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的。现在,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他轻轻拔出油纸包的塞子,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幸好被房间里的灰尘和墨味掩盖。他估算着距离和角度,然后,用尽全力,将那一小罐火油,朝着房间另一侧、远离木箱和吴扒皮、但靠近窗帘和书架的一个角落,狠狠掷去!
“啪!”陶罐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火油泼溅出来,洒在干燥的木地板、废纸堆和窗帘上!
“什么人?!”吴扒皮吓得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惊疑不定地看向陶罐碎裂的方向。
与此同时,林泉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擦亮,朝着泼洒火油的方向,用力一扔!
“呼——!”
火油遇明火即燃!一小簇橘黄色的火焰瞬间窜起,并迅速引燃了旁边的废纸和干燥的木质窗框!火势虽然不大,但在黑暗中骤然亮起,且伴随着浓烟,极具视觉冲击力!
“走水了!救火啊!”吴扒皮魂飞魄散,也顾不上木箱了,一边惊恐地大喊,一边本能地朝着门口方向退去,想要逃离这个突然起火的房间!
门口那个刚刚换班、正在门房吃饭的守卫,听到吴扒皮的惊呼和看到火光,也吓得扔下饭碗冲了出来,看到屋里起火,也慌了神,连忙喊道:“大人!快出来!快救火!”
趁着吴扒皮和守卫惊慌失措、注意力完全被突然燃起的火焰吸引的这短短几秒钟,林泉如同鬼魅般,从书架后窜出!他不是去救火,也不是去袭击吴扒皮,而是直扑那个放在地上的、上了锁的木箱!
他早就观察好了,木箱虽然沉,但并非完全搬不动。他冲到木箱前,双手抓住箱侧的铜环,用尽全身力气,将木箱猛地提起,扛在肩上!木箱的沉重超乎想象,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他咬紧牙关,稳住身形。
“什么人?!放下!”吴扒皮此时终于发现不对,看到一个人影竟然扛起了他装罪证的木箱,惊怒交加,厉声喝道,同时伸手想去抓桌上的砚台(可能是他手边唯一的武器)。
但林泉岂会给他机会?他扛着木箱,根本不停留,转身就朝着进来时的那扇小高窗冲去!同时,他反手一挥,将从怀里摸出的、最后一点驱虫药粉(气味刺鼻),朝着吴扒皮和门口守卫的方向撒去!
药粉弥漫,带着辛辣刺鼻的气味,让吴扒皮和守卫下意识地闭眼、咳嗽、后退。
就这短短一瞬的阻滞,林泉已经冲到了小高窗前。他来不及开窗,也扛着箱子无法钻出去。他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肩上的沉重木箱,朝着那扇早已腐朽的小窗,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咔嚓!”
腐朽的木条窗框根本承受不住这沉重的一击,瞬间碎裂!木箱连同破碎的木条,一起摔出了窗外,落在外面后院的积雪中,发出一声闷响。
林泉紧随其后,身体一缩,如同泥鳅般,从那破开的窗口钻了出去,落在木箱旁边。
“抓刺客!有贼人抢了东西!从后面跑了!”屋内,传来吴扒皮气急败坏、带着惊恐的尖叫声,以及那个守卫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更多的人被惊动了,呼喊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朝着这个小院涌来。
林泉不敢有丝毫停留。他扛起木箱(比刚才更费力,因为刚才那一下猛砸,让他肩膀生疼),辨明方向,朝着来时那个狗洞的方向,用尽吃奶的力气,发足狂奔!
身后,守备府内已经炸开了锅。锣声、呼喊声、脚步声、兵刃出鞘声响成一片。无数火把朝着小院和后院方向汇聚而来。
“在那边!追!”
“别让他跑了!”
“放箭!放箭!”
几支稀稀拉拉的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林泉头顶、身边掠过,钉在墙壁、树干上,发出“哆哆”的闷响。幸好夜色深沉,风雪又大,影响了弓箭手的准头。
林泉将“抚灵诀”催动到极致,强行压榨着几乎枯竭的体力,提升着速度和对危险的感知。他扛着沉重的木箱,在积雪和杂物中踉跄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但他知道,绝不能停!停下就是死!不仅自己死,半耳张、烧疤、老疤他们的牺牲,也将毫无意义!
他凭借着记忆和对地形的敏锐感觉,在守备府后院的假山、树木、杂物堆中穿梭,躲避着箭矢和追兵。好几次,追兵几乎就要堵住去路,都被他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强行冲了过去。木箱成了巨大的累赘,也成了最好的盾牌(挡了几支流矢)。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墙根下的狗洞!如同看到了生的希望!
他冲到洞前,先将沉重的木箱奋力从洞里塞了出去(洞口狭窄,木箱卡住,他用力推搡,甚至用脚猛踹,才勉强将木箱挤出洞外),然后自己也顾不上许多,连滚爬爬地从洞里钻了出去。
刚一钻出,身后墙内就传来了追兵赶到洞口的怒骂和刀剑砍在墙壁上的声音!好险!
林泉扛起落在雪地里的木箱,头也不回,朝着与慈云庵相反的方向(他不能将危险引向小莲和可能的帮手),朝着城西更偏僻、更混乱的贫民区深处,亡命奔逃。
身后的追兵似乎也发现了狗洞,有人试图钻出来,但洞口狭窄,一时被卡住。叫骂声、催促声、甚至火把的光亮,从洞口透出。
林泉不敢走大路,只能在小巷岔路中乱钻。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直到身后的追兵声音渐渐被风雪和距离拉远、消失,直到他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开,双腿如同灌铅,实在一步也迈不动时,他才一个踉跄,连同肩上的木箱,一起摔倒在一条漆黑、堆满垃圾、散发着恶臭的死胡同最深处。
他瘫在冰冷的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满是血腥味,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要昏厥过去。肩膀上被木箱铜环勒出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可能已经破皮流血。背后的旧伤也隐隐作痛。
但他成功了!他从守备府,从吴扒皮眼皮子底下,抢出了这个可能装着铁证的木箱!
短暂的虚脱后,求生的本能让他强撑着坐起来。他必须立刻处理这个木箱,并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躲藏。守备府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吴扒皮绝不会善罢甘休,天亮后,肯定会全城大索。这个木箱太显眼了。
他借着极其微弱的雪光,看向那个木箱。箱子是普通的樟木箱,但很结实,锁是常见的铜锁。他拿出匕首,试着撬锁。但锁很牢固,一时难以撬开。而且,撬锁的动静在寂静的夜里会很大。
不能在这里久留,也不能带着箱子乱跑。
他目光扫过这条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堵高大的、用乱石和泥土胡乱垒砌的墙壁,似乎是某座废弃大宅的后墙。墙角堆着几个早已腐朽破烂、被积雪半掩的破箩筐和一口倒扣的、裂了缝的大水缸。
他心中一动。他奋力将木箱拖到那口水缸边,用力将水缸掀开(很沉)。水缸下的地面,是冻硬的泥土。他用匕首和手,奋力刨开冻土,挖出一个浅坑。然后,他将木箱放进坑里,重新盖上土,踩实。又将那口破水缸挪回原处,压在填埋的位置上。最后,他将旁边的积雪和垃圾扫过来一些,掩盖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手指冻得麻木,还磨出了血泡。但他不敢休息。这里只是临时藏匿点,并不安全。
他必须立刻离开,去找小莲,或者去慈云庵,与那位“静凡”师太汇合,再做打算。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大致朝着城南),拖着疲惫不堪、几乎散架的身体,再次走入风雪和黑暗之中。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但他心中,却有一股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火焰在燃烧。
他拿到了证据。为死去的兄弟,为这座城,撬开了一丝裂缝。
天,就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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