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不救?”秦烈低声问,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是军人,见惯了生死,但看到老弱妇孺被狼群屠戮,心中仍不免触动。
林泉目光飞快地扫过战场,又感知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埋伏或异常。这群人,确实是陷入了绝境。如果他们不救,这些人必死无疑。
但救了,就可能暴露行踪,惹上麻烦。这些人是什么身份?为何会在此地?救下之后,如何安置?都是问题。
就在林泉沉吟的刹那,战场上,异变再起!
“吼——!”
一头体型格外硕大、肩高几乎齐腰、额头有一撮白毛、显然是头狼的巨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从侧面扑出,速度快如闪电,一口咬向一个正背对着它、与另一头狼缠斗的年轻男子的小腿!
“啊——!”年轻男子惨叫着倒地,手中的木棍脱手。头狼得势不饶人,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的咽喉狠狠咬下!
“阿吉——!”圈内的老妇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眼看那年轻男子就要命丧狼口——
“嗖——!”
一支黑色的、尾羽颤抖的劲箭,如同来自地狱的黑色闪电,撕裂清晨稀薄的空气,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从那头白额巨狼张开的血盆大口射入,后颈穿出!带出一蓬血雨和碎骨!
“噗通!”巨狼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砸在那年轻男子身上,狼血溅了他一脸。年轻男子死里逃生,呆若木鸡。
这一箭,太过突然,太过精准,也太过致命!瞬间镇住了整个战场!无论是狼群,还是那些濒临绝望的牧民,都出现了刹那的呆滞。
土丘上,林泉缓缓放下手中的、从死亡海子边缘缴获的那把金帐硬弓,弓弦犹自微微颤动。他脸色平静,眼中却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他最终还是出手了。不仅仅是因为不忍,更因为……在那老妇人怀中,那个吓呆了的小女孩身上,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充满了对生命渴望和懵懂善意的、如同初生嫩芽般的“灵性”波动。这种波动,与他愿力中“守护”、“生机”的意念,隐隐共鸣。
“杀光狼群,一个不留!”林泉对秦烈和身后四名士卒,冷冷下令。
“是!”
秦烈早已按捺不住,怒吼一声,如同猛虎下山,挥舞斩马刀,率先从土丘上冲了下去!四名忠勇营士卒也如狼似虎,紧随其后。
林泉没有立刻冲下去,而是再次张弓搭箭。他的箭术,在愿力的辅助下,早已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弓弦连响,一支支黑色的死亡之箭,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射向那些最凶猛、最有威胁、或者试图逃跑的野狼!每一箭,都直取要害,绝无虚发!
头狼毙命,又遭到来自侧后方(土丘)的致命远程打击和凶悍的近战突击,狼群瞬间大乱。它们虽然凶残,但毕竟是野兽,面对有组织、有配合、且战力强悍的人类战士,尤其是林泉那神乎其技的箭术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很快就崩溃了。剩下的二十多头狼,发出一阵阵不甘的哀嚎,夹着尾巴,四散逃窜,很快消失在茫茫草海之中。
战斗,从林泉射出头狼,到狼群溃散,前后不过数十息。
洼地中,一片死寂。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压抑的哭泣与喘息。
那些幸存的牧民,呆呆地看着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的秦烈等人,又望向土丘上那个收弓立马、面容沉静、在晨光中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的年轻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感激、以及……一丝难以喻的、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复杂情绪。
林泉策马,缓缓走下土丘,来到洼地边缘。秦烈等人已经将伤员简单处理,将狼尸和人类尸体分开,警惕地持刀而立。
那些牧民看到林泉走近,下意识地向后退缩,将老弱妇孺护得更紧。只有那个被林泉一箭救下的、名叫“阿吉”的年轻男子,挣扎着爬起来,不顾腿上的伤,对着林泉,用生硬的、带着浓重草原口音的汉话,激动地、结结巴巴地说道:“谢……谢谢!恩人!谢谢您救了我们‘灰隼部’!”
灰隼部?林泉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对了,胡九和老陈头提起过,草原上除了金帐王庭直辖的大部落,还有一些历史悠久、但人数稀少、游离于金帐统治边缘、甚至因为各种原因(如信仰、习俗、或曾反抗金帐)而被排挤、打压的小部族。“灰隼部”似乎就是其中之一,据说以驯养猎隼和追踪闻名,但早已衰败,在草原上流浪,居无定所。
难怪他们的装扮与常见金帐牧民不同,也难怪会在这荒僻之地,被狼群袭击。
“你们是灰隼部?为何在此地?为何会遭遇狼群?”林泉用胡九临时教过的、简单的草原语词汇,配合手势,沉声问道。他的草原语很生涩,但足以表达意思。
那名叫阿吉的年轻男子,见林泉竟然会说草原语(虽然蹩脚),更加激动,连忙比划着解释起来。原来,他们灰隼部因为不愿将部族中最好的猎隼和驯隼人进献给金帐的一位大萨满,得罪了对方,被那个大萨满联合附近的部落排挤、追杀,不得不离开世代游牧的河谷,向北方荒原逃亡,想寻找一处金帐势力薄弱的栖身之地。昨夜在此宿营,不料被狼群盯上,一场血战,部族中仅剩的战士死伤大半,若非林泉等人及时出现,他们今日便要灭族于此。
说到伤心处,阿吉和那些幸存的老弱妇孺,都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那个被老妇人抱着的小女孩,也抬起头,用一双清澈、却依旧带着惊恐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林泉,小声说了句什么。
“她说……天神派勇士来救我们了。”阿吉翻译道,看着林泉的眼神,充满了虔诚的感激。
天神派来的勇士?林泉不置可否。他更关心的是那个“大萨满”。金帐的萨满,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你们说的那个大萨满,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林泉问。
阿吉脸上露出恐惧之色,低声道:“是……是‘血眼’萨满,兀骨尔。他是金帐左贤王麾下最有权势、也最残忍的大萨满之一,住在斡难河上游的‘圣山’脚下,掌管着‘恶魔之眼’的祭祀……恩人,您……您问这个做什么?”
血眼萨满,兀骨尔!恶魔之眼!
林泉眼中精光一闪!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在这荒原绝境,救下一支被萨满迫害的小部族,竟然直接得到了关于目标“恶魔之眼”和关键人物“血眼萨满”的情报!
“没什么,随口问问。”林泉按下心中的波澜,脸色依旧平静,“你们的伤亡如何?还能走动吗?”
阿吉神色黯然:“我们……我们死了六个人,伤了八个,能动的……就剩下我们这几个了。马匹和牛羊,也被狼群冲散了大半……我们……我们怕是走不出这片荒原了……”说着,又忍不住流下泪来。其他幸存者,也面露绝望。
林泉沉默了片刻。救下这些人,是意外,也是因果。放任他们在此自生自灭,与见死不救无异。但带着他们,无疑会严重拖慢队伍速度,增加暴露风险。
他看了一眼那个依旧怯生生望着自己的小女孩,又看了看那些伤痕累累、眼神绝望的牧民。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我们可以带上你们,一起走一段。”林泉缓缓道,“但我们有要事在身,不能去你们想去的地方,也不能一直保护你们。我们会将你们带到相对安全、有水源、可以暂时休养的地方,给你们留下一些食物和药品。之后,你们需要自己想办法生存下去。如何?”
阿吉和那些牧民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半晌,才爆发出狂喜的哭泣和感谢声,对着林泉连连磕头。
“恩人!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灰隼部永世不忘您的大恩!”
林泉摆摆手,止住了他们的跪拜。他让秦烈带人,帮助牧民们处理伤口,收集散落的牲畜(找回了几匹马和十几只羊),掩埋死者。然后,将这支小小的、伤痕累累的灰隼部残部,共计九人(三老,两妇,两童,两青壮——包括阿吉和另一个伤势较轻的青年),纳入了队伍。
队伍再次扩大,也变得更加臃肿、显眼。但林泉知道,这个决定,或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也或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
无论如何,箭已离弦,没有回头路。
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那片被称为“黑风丘陵”的、更加深邃的山地阴影。
狼顾之忧暂解,但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比狼群更狡猾、更凶残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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