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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鹰巢

“小子,保重。等俺的好消息。”老疤只说了这么一句,用力握了握林泉的肩膀,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石屋,身影很快消失在裂隙入口。

半耳张、烧疤也带着黄毛,对林泉抱拳一礼,紧随其后离开。

崖顶,瞬间变得空荡而寂静。只有寒风呼啸,和远处铁山城方向,那依旧未完全散尽的、象征混乱与杀戮的淡淡烟尘。

小莲默默走到林泉床边,为他掖了掖破旧的被子,低声道:“阿泉哥,你……好好休息。我去弄点吃的。”

林泉点了点头,目光却透过石屋小小的窗口,望向老疤他们消失的方向,又望向铁山城,最终,投向东北方、老鸦岭所在的、那一片被铅灰色云层笼罩的苍茫山影。

他知道,决定铁山城命运、也决定许多人(包括他自己)命运的最终风暴,已经随着老疤他们的下山,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他,这个重伤未愈的“渡者”,却被暂时留在了这相对安全的“鹰巢”之中。

是福?是祸?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好起来。这场风暴,不会因为他不在场而停止。而他,也绝不甘心只做一个被保护的旁观者。

他闭上眼睛,重新开始全力运转“抚灵诀”,更加专注,更加拼命地,引导着那股清凉的意念,冲刷着体内残余的阴毒,修复着受损的经脉,积蓄着每一分可能的力量。

怀中的白石,传来温润而恒定的暖意,仿佛在无声地支持着他。

小莲端来热腾腾的(用崖顶储存的干粮简单熬煮的)糊糊,小心地喂他喝下。这个在绝境中被救下的少女,似乎将林泉当成了唯一的依靠,细心地照顾着他,也默默地承担起了看守这“鹰巢”的责任。

时间,在等待、煎熬和默默的恢复中,再次流淌。

一天,两天……

林泉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背后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留下粉红色的新肉。体内的阴毒被清除得七七八八,虽然元气大伤,脸色依旧苍白,但已能下床慢慢走动,挥动匕首也不成问题。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次生死劫难和与阴毒的搏斗,他对“抚灵诀”的运用,似乎又精深了一层,意念更加凝练,对自身和外界气息的感知,也越发敏锐。

他每日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到崖边瞭望孔观察。铁山城方向的烟尘早已散尽,但那种混乱过后的、诡异的平静,却更让人不安。看不到大批人马调动,也看不到明显的火光,只有城门依旧紧闭,进出盘查极其严格。城里到底怎么样了?半耳张他们是否顺利?屠老大和吴扒皮谁占了上风?老鸦岭那边,疤叔又是否得手?

一切都是未知。

小莲除了照顾林泉,也开始学着整理崖顶的物资,打扫石屋,甚至尝试用老篾匠教她的手艺,用崖顶找到的柔韧藤条,编织一些简单的筐篓。她的脸上,渐渐少了惊惧,多了些这个年龄少女不该有的沉静和坚韧。只是每当望向铁山城方向时,眼中还是会流露出对爷爷深深的担忧。

第三天的黄昏,夕阳如血,将崖顶和远山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

林泉正站在瞭望孔前,凝视着铁山城方向。忽然,他目光一凝!

只见在通往铁山城的、那条荒凉的官道上,远远地,出现了一行蹒跚的人影!大约七八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得极其缓慢艰难。看穿着,像是普通百姓,又像是……溃兵?

是逃出城的难民?还是……

他心中一动,立刻凝神,运转“抚灵诀”,将感知提升到极致,遥遥“望”去。

距离太远,面目看不真切,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混乱、疲惫、惊恐、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麻木气息,却清晰地被他捕捉到。确实是逃难的人!而且,他们似乎正朝着鹰嘴崖这个方向而来?是巧合,还是……

距离太远,面目看不真切,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混乱、疲惫、惊恐、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麻木气息,却清晰地被他捕捉到。确实是逃难的人!而且,他们似乎正朝着鹰嘴崖这个方向而来?是巧合,还是……

他立刻叫来小莲,两人藏在瞭望孔后,警惕地观察。

那行人越来越近,终于能看清一些细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衣衫褴褛,面带菜色,身上似乎还带着伤。他们走到了鹰嘴崖下的山脚,似乎也注意到了这条陡峭的山路和险峻的山崖,停下脚步,指指点点,似乎在争论要不要上来。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嚣张的呼喝!

只见七八个穿着守备府兵丁号衣、但歪戴帽子、神色凶狠的骑兵,挥舞着马刀,从后面追了上来,将那群难民团团围住!

“跑?往哪儿跑?!给老子站住!”为首一个队长模样的兵痞狞笑着,“城里正在清查‘叛逆同党’和‘奸细’,你们这群人鬼鬼祟祟往山里跑,肯定有问题!都给老子抓起来!带回去好好审问!男的充苦力,女的嘛……嘿嘿!”

难民们顿时一片哭喊哀嚎,几个汉子想要反抗,立刻被马刀砍倒,鲜血染红了雪地。妇女和孩子惊恐地抱成一团。

是溃兵?还是……假借搜查之名,行劫掠之实的兵痞?

林泉的心瞬间揪紧!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光天化日之下,这些兵痞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欺凌百姓!看他们的做派,与土匪何异?

“阿泉哥,他们……”小莲也看到了下面的惨状,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林泉的胳膊。

林泉目光冰冷地看着下面。那些兵痞不过七八人,虽然骑马,但地形狭窄陡峭,骑兵优势不大。而他虽然伤势未愈,但凭借“抚灵诀”和地利,加上突袭,或许……

不,不能冲动。他重伤初愈,对方有马有刀,人数相当,硬拼胜算不大。而且一旦暴露鹰嘴崖这个据点,后患无穷。

可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些无辜百姓被掳走、杀害?

就在他内心激烈斗争,下面的兵痞已经开始动手拉扯妇女,惨叫声、怒骂声、狂笑声混杂在一起时——

“咻——!”

一支凌厉的羽箭,如同黑色的闪电,从鹰嘴崖斜上方、一处突出的岩石后射出,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那个正在拉扯妇女的兵痞队长的咽喉!

兵痞队长的狂笑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双手徒劳地捂住喷血的脖子,从马背上栽落下来,抽搐两下,不动了。

“敌袭!有埋伏!”

剩下的兵痞大惊失色,慌忙勒住受惊的战马,挥舞马刀,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惊疑张望。

“咻!咻!咻!”

又是三箭连珠!角度刁钻,速度极快!两个兵痞应声落马,一个被射中胸口,一个被射穿大腿。剩下四个兵痞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抓人,发一声喊,调转马头,没命地朝着来路狂奔而去,只留下几具尸体和受伤同伴的惨嚎。

箭法如神!时机精准!是谁?

林泉和小莲也惊呆了,顺着箭矢射出的方向望去。

只见从那块突出的岩石后,一个高大魁梧、穿着破旧边军皮甲、背上背着一张几乎与人等高的黑色大弓、腰间挎着弯刀、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但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沉稳的汉子,缓缓站了起来。他目光冷冷地扫过下面逃窜的兵痞和惊魂未定的难民,然后,抬起头,望向瞭望孔的方向,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与林泉的目光对上了一瞬。

那眼神,沧桑,疲惫,却带着一种百战余生的铁血和……一丝难以喻的、仿佛认识林泉般的探究?

然后,那汉子对着瞭望孔方向,抱了抱拳,做了个“感谢借地,无意打扰”的手势。随即,他纵身一跃,竟然从数丈高的岩石上直接跳下,落在下面山路上,身形稳健,毫发无伤。

他走到那群吓呆了的难民面前,沉声道:“守备府的兵已经烂透了,跟土匪没两样。这里也不安全,他们可能会带更多人回来。你们顺着这条小路,往东南走三十里,有个叫‘羊角洼’的村子,那里暂时还算安宁,可以去那里避一避。”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难民们如梦初醒,纷纷跪下磕头道谢。

那汉子摆摆手,不再多,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山路的另一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那柄黑色大弓和精准箭法的传说,以及一个神秘的、充满铁血气息的背影。

从出现到消失,不过短短片刻。却救了十数条性命,也展现出了惊人的身手和……对鹰嘴崖地形的熟悉?

他是谁?是敌是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要帮那些难民?最后那个眼神和手势,又是什么意思?

林泉心中充满了疑问。他看向小莲,小莲也茫然地摇头,显然不认识。

但无论如何,此人射杀了兵痞,解了难民之危,至少不是敌人。而且,他展现出的身手和对地形的熟悉,让林泉隐隐觉得,此人恐怕与老疤、与荆将军,甚至与这鹰嘴崖,有着某种联系。

难道,是其他幸存下来的荆将军旧部?被城里的混乱惊动,出来活动的?

这个插曲,让林泉更加确信,铁山城的风暴,已经波及到了城外。混乱之中,牛鬼蛇神纷纷登场,有趁火打劫的兵痞,也有路见不平的豪杰。局势,正在朝着更加复杂、也更加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也必须尽快搞清楚城里的情况,以及老疤的安危。

夜色,再次降临。鹰嘴崖上,寒风呼啸,孤寂清冷。

但林泉的心中,却因为白天那神秘箭手的身影和精准的一箭,而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希望之火。

这世道,终究还有不甘沉沦、挺身而出的人。

而这,或许就是燎原的星火,能够最终燃烧起来的,最根本的原因。

他盘膝坐在石床上,再次闭上眼睛,沉入“抚灵诀”的修炼之中。这一次,他心无旁骛,意念空前集中,引导着那股清凉的暖流,一遍遍冲刷、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脏腑,恢复着元气,也积蓄着力量。

他有一种预感,离开这“鹰巢”,重新踏入那片风暴中心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而当他再次下山时,他将不再仅仅是一个躲避追杀的“哑巴”阿泉,也不仅仅是一个身负“抚灵诀”的“渡者”。

他将是带着鹰嘴崖的淬炼、带着对这座边城苦难的见证、带着对邪恶的怒火、也带着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希望之火,去迎接那场必将到来的、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最终对决的——战士。

风暴眼,正在凝聚。

而他,已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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