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的是“抚灵诀”对阴邪之气的感应。崔御史虽不知详情,但看他眼神,知他决心已定,便不再多劝,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本官等着你们的好消息。记住,保命为上,事若不可为,及时撤回。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小子明白。多谢大人。”林泉躬身。
“去吧,好好准备。三日后,本官为你们送行。”
林泉退出书房,回到自己耳房。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心脏依旧在剧烈跳动,既有紧张,也有一种即将投身风暴的兴奋和决绝。
他终于要返回铁山城了。以这样一种方式,带着任务,带着复仇的火焰,也带着“渡者”的责任。
他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抚灵诀”,平复心绪,也让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接下来的三天,他需要详细了解赵护卫挑选的人手,规划潜入路线,制定行动计划,还要准备好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方案。
同时,他也要想想,如何与石头交代。此次潜入,危险重重,他不能带石头去。必须安排好石头的后路。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飞速流逝。
第二天,林泉见到了赵护卫挑选的五名精锐。都是三十岁上下的精悍汉子,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稳,身上带着浓重的煞气和山林气息,显然是百战余生的老兵。赵护卫简单介绍,这五人各有擅长,有追踪高手,有爆破能手,有医术精湛的,也有精通北地各地方和习俗的。他们对林泉这个年轻的“向导”并无轻视,态度恭敬,显然赵护卫已经交代过。
林泉也放下身段,虚心请教,并与他们一起详细研究了铁山城及周边的地图(包括老疤留下的羊皮地图的副本),制定了数条潜入和撤离路线,设想了多种可能遇到的情况及应对方案。他的冷静、细致和对铁山城地形的熟悉,很快赢得了这五位老兵的初步认可。
第三天下午,林泉向崔御史告假半天,离开了行辕,回到梧桐巷的小院。
石头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他回来,惊喜地扔下斧头扑过来:“哥!你回来了!”
林泉看着石头红润了些的脸庞和眼中纯粹的喜悦,心中涌起一丝暖意,也有一丝不舍。他摸了摸石头的头,拉着他进屋,关好门。
“石头,哥有件事要跟你说。”林泉的神色变得严肃。
石头看到他的表情,也收起了笑容,紧张地问:“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哥要离开一段时间,去办一件很重要、也很危险的事。”林泉没有隐瞒,将崔御史的计划和自己要潜入铁山城的事情,简单告诉了石头,略去了最危险的部分。
石头听完,小脸瞬间白了,紧紧抓住林泉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哥!不要去!太危险了!那些坏人……那些萨满……你会没命的!”
“石头,听我说。”林泉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铁山城的冤屈需要昭雪,死去的叔伯需要安息,那些害人的邪物必须毁掉。哥答应过别人,也发过誓。而且,哥不是一个人去,有赵护卫和几位很厉害的叔叔伯伯一起,他们会保护哥。哥也会保护自己。”
“可是……”
“没有可是。”林泉打断他,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和那张房契,塞到石头手里,“这些钱和房契,你收好。如果……如果哥三个月后还没回来,你就带着这些钱和房契,离开绥远城,往南走,走得越远越好,找个安稳的地方,好好过日子。记住了吗?”
“不!哥!你会回来的!你一定会回来的!”石头眼泪夺眶而出,拼命摇头。
“哥当然会回来。”林泉用力抱了抱这个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少年,声音也有些哽咽,“哥答应你,一定会活着回来。在这之前,你要照顾好自己,守好这个家。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晚上锁好门。如果遇到麻烦,就去‘陈记杂货铺’找陈叔,或者……拿着这个,去崔府行辕侧门,找钱管家。”
他又将崔府那块“客卿令”递给石头:“这个你收好,关键时候或许有用。但记住,非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拿出来。”
石头紧紧攥着银票、房契和客卿令,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但最终,他用力擦干眼泪,抬起头,看着林泉,用力点头:“哥,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嗯,一定。”林泉重重点头。
兄弟俩又说了许多话,林泉叮嘱了无数注意事项,石头也一再保证会照顾好自己。傍晚,林泉在石头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小院,回到了行辕。
这一夜,林泉没有睡。他再次检查了行装(崔府提供的一套轻便但结实的皮甲、匕首、弓弩、绳索、火折、药物、干粮等),将“抚灵诀”运转了数个周天,将状态调整到巅峰。怀中的白石温热依旧,颈间的青铜箭镞冰凉。
他知道,前路是龙潭虎穴,是刀山火海。
但他无所畏惧。
第四日,天未亮。行辕后院一处极其隐蔽的角门悄然打开。林泉、赵护卫,以及五名精锐护卫,都换上了普通山民或行商的装束,带着必要的装备和伪装物品,牵着几匹不起眼的驮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
崔御史站在内书房的窗口,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手中捻着那枚林泉留下的、有些变形的青铜箭镞,低声自语:“荆兄,你若在天有灵,请保佑此子,平安归来,亦保佑我边关,度过此劫……”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雪沫。
一支肩负着秘密使命的小队,如同投入汹涌暗流的匕首,朝着东南方向,铁山城所在,悄然刺去。
而绥远城内,一场围绕铁山城黑幕的明争暗斗,也随着崔御史一道道命令的下达,正式拉开了序幕。
风暴,已从朝堂蔓延至边关。
而少年“渡者”的身影,再次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风暴的最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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