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源的事,我来解决。”林泉道,“从明天起,我会在营门口设下招兵旗。不要那些油滑的兵痞,也不要只想混口饭吃的懒汉。我要的,是真正敢拼杀、能吃苦、有血性,最重要的是……重情义、守规矩的人!年龄、出身不限,哪怕身上有些毛病、犯过小错,只要肯改,肯拼,我都要!”
“大人,这……怕是不容易。”刘拐子摇头,“如今边军兵员也紧,好苗子早就被各营挑走了。剩下的大多是歪瓜裂枣,或者就是逃难来的流民,身子弱,胆子小。”
“那就从流民里挑!”林泉目光坚定,“流民经历过苦难,更懂得珍惜,也更渴望一个安身立命、出人头地的机会。只要加以训练,给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有尊严,他们就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另外,”他看向秦烈和赵峰,“秦大哥,赵大哥,你们在军中多年,可有信得过的、愿意来忠勇营的老兄弟?或者,犯了错被贬斥、但本质不坏的?”
秦烈和赵峰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军中关系盘根错节,谁还没几个过命的兄弟和看得顺眼的后辈?以前或许没办法,现在林泉给了他们这个机会,自然要拉一把。
“这事包在我们身上!”秦烈拍着胸脯。
“好!”林泉点头,“老兵带新兵,有经验的教没经验的。忠勇营,不看出身,只看本事和品性!只要你有本事,守规矩,重情义,在这里,就有你一碗饭吃,有你的前程!升官,发财,光宗耀祖,都有可能!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若有谁敢违反军纪,欺压同袍,临阵脱逃,或者吃里扒外……我林泉,也绝不会手软!军法从事,绝不留情!”
“是!”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道。
第二天,忠勇营破烂的营门口,竖起了一面崭新的招兵旗。旗下一张长桌,秦烈和赵峰坐镇,旁边站着精神抖擞的老陈头四人。桌旁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简单的招兵条件:年龄十六至四十,身强力壮,无恶疾,能吃苦,重情义,守规矩。待遇从优,饷银足额发放,一日三餐管饱,有肉。
消息很快在绥远城内传开。起初,没人相信。忠勇营那鬼地方,还能招兵?还饷银足额,一日三餐有肉?骗鬼呢吧?
但看到秦烈和赵峰这两个在军中颇有声望的将领亲自坐镇,又看到营区确实在修整,有辅兵进出,炊烟袅袅,一些走投无路的流民和军中混得不如意的底层士卒,开始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前来询问。
秦烈和赵峰眼光毒辣,问话也刁钻。那些油嘴滑舌、眼神飘忽的,直接被赶走。身体实在孱弱、风一吹就倒的,也婉拒。专挑那些眼神里有股狠劲、或者透着迷茫但渴望改变的年轻人,以及一些因为脾气直、不会钻营而被排挤的老实老兵。
林泉大部分时间都在营中,监督营区修整,亲自指点几个老兵锻炼身体,也观察每一个被带进来复试的新人。他不需要这些人有多高强的武艺,但必须有足够的力气和毅力,更重要的是,眼神要正,心性要稳。他会用“愿力”的感知,去感受每个人身上的“气”,那些心怀叵测、或者戾气太重、难以管束的,他都能隐约察觉,直接剔除。
短短五天,忠勇营便招收了第一批新兵——五十人。其中三十人是来自中原逃难而来的流民青壮,个个面黄肌瘦,但眼神里充满了对安定和食物的渴望。还有二十人,是秦烈和赵峰从军中“挖”来的,大多是些被排挤的老实人,或者犯了小错被贬的刺头,但本质不坏,有一技之长。
五十人,加上原来的四个老兵(赵痨病和钱木头暂时无法训练),以及林泉从崔御史那里要来的十名可靠亲卫(作为基层军官种子),还有秦烈、赵峰这两个副手,忠勇营的骨架,算是勉强搭起来了。总共六十六人,距离五百的满额编制还差得远,但总好过之前的七个人。
人招来了,接下来就是练兵。林泉深知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让这支新兵形成战斗力,至少要能自保,才能谈其他。
他没有照搬边军传统的严苛训练。那些流民新兵身体底子薄,经不起高强度折腾。他采用的是循序渐进、注重基础、强调纪律和团队配合的方法。
每日卯时(早上五点)起床,洗漱,整理内务(林泉引入了简单的内务条例,要求营房整洁,个人衣物、被褥叠放整齐)。然后绕着小小的校场慢跑,从五圈开始,逐渐增加。跑完步,是站军姿,队列训练。林泉要求不高,横平竖直,令行禁止即可。
辰时(早上七点)早饭,管饱,有稀粥、咸菜、馒头,偶尔有蛋。饭后休息一刻钟,然后开始上午的训练。上午主要是体能和基本军事技能。体能包括俯卧撑、仰卧起坐、蛙跳、负重跑等。军事技能,则由老陈头、刘拐子、王麻子这些老兵,分门别类地教导。刀盾、长枪、弓箭、斥候侦查、战地救护、乃至简单的工事挖掘,不求精通,但求每个人都了解一些。
午时(中午十一点)午饭,有菜有肉,米饭馒头管够。饭后休息半个时辰。
未时(下午一点)开始下午的训练。下午主要是阵型演练、小队配合、以及针对性的对抗。林泉将六十六人分成六个什(十人一什),什长由那十名亲卫和老陈头、刘拐子担任。赵峰总管训练,秦烈负责军纪和思想引导(主要是讲忠勇营的规矩,讲边军的荣誉,讲同袍情义,也讲林泉的“光辉事迹”和铁山城、野狐岭的血战)。
林泉自己,则每日抽出时间,亲自指点那些表现出色的苗子,尤其是身体底子好、领悟力强的,会额外传授一些“抚灵诀”中基础的调理呼吸、凝神静气、感知危险的法门,以及一些简单的、配合“残星”短刀使用的近身搏杀技巧。这既是培养骨干,也是为将来执行秘密任务储备人才。
训练极其辛苦,尤其是对那些流民新兵来说,简直是脱胎换骨般的折磨。第一天下来,就有好几个人累得瘫倒在地,偷偷抹眼泪。但没有人说要退出。因为在这里,他们能吃饱,穿暖(林泉想办法弄来了御寒的衣物),没人打骂欺辱,教官虽然严厉,但赏罚分明,教的东西都是实实在在保命的。更重要的是,营官林泉,那个看起来比他们不少人还年轻的少年,每日都与他们一同训练,同吃同住,甚至比他们练得更狠。他从不空谈,说的每一句话,许下的每一个承诺,都兑现了。
希望,尊严,以及一种“被当人看”的感觉,成为了支撑这些新兵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加上秦烈、赵峰、老陈头等人不厌其烦的教导和鼓励,训练虽然艰苦,但营中的气氛,却一天天变得积极、团结起来。
十天后,第一批新兵勉强能站出个像样的队列,能听懂简单的号令,体能也增强了不少。林泉开始引入夜间紧急集合、负重行军、野外生存等更复杂的训练。同时,他也开始留意那些在训练中表现出特殊才能的人——比如目力极佳、适合当斥候的;臂力惊人、适合用强弓的;心思缜密、记忆力好的;甚至,是那种直觉敏锐、对危险有特殊感应的……
他要打造的,不仅仅是一支普通的营兵,更是一支能适应各种复杂环境、执行特殊任务的精锐小队。忠勇营,将是他手中的第一把刀,也是他未来潜入草原、探查恶魔之眼的重要依仗。
就在忠勇营的训练渐入佳境时,绥远城内的暗流,也愈发汹涌。
马绍宗和刘公公等人,对林泉顺利接手并开始整顿忠勇营,显然极为不满。他们无法在明面上阻挠崔御史的任命,便开始在暗地里使绊子。比如,拖延、克扣忠勇营的粮饷物资(虽然崔御史亲自过问,但经手的小吏难免被收买或施压);散布谣,说林泉练兵是假,培植私人武装、图谋不轨是真;甚至暗中接触、收买忠勇营的新兵,试图安插眼线。
这些伎俩,自然瞒不过林泉和秦烈等人的眼睛。在“愿力”的敏锐感知和秦烈、赵峰这些老行伍的火眼金睛下,几个被收买的刺头很快被揪了出来,当众打了军棍,逐出军营。粮饷物资的问题,林泉直接捅到了崔御史面前,崔御史雷厉风行,撤换了一批胥吏,并严令再有拖延克扣,军法从事,这才有所好转。
然而,更大的风波,还在后面。
这天傍晚,林泉刚刚结束一天的训练,正在营房中查看新兵的训练记录,秦烈阴沉着脸,快步走了进来。
“林兄弟,出事了!”
“何事?”
“咱们营里那个叫‘石锁’的小子,刚才在城里‘醉仙楼’跟人打架,失手……打死人了!”秦烈咬牙切齿道。
“什么?!”林泉霍然起身。石锁,是他很看好的一个新兵,是流民出身,力气极大,为人憨厚,训练刻苦,只是性子有些直愣。怎么会跑去酒楼打架,还闹出人命?
“死者是谁?”林泉急问。
“是……副将马绍宗的外甥,在城里开绸缎庄的,叫钱富贵。”秦烈脸色难看,“据说是石锁在酒楼吃饭,那钱富贵仗着舅舅的势,调戏酒楼的唱曲姑娘,石锁看不过去,出制止,双方发生口角,进而动手。那钱富贵带的家丁不是石锁的对手,被揍得鼻青脸肿,钱富贵恼羞成怒,拔刀要砍石锁,结果被石锁夺过刀,反手一刀……捅死了。”
自卫?还是防卫过当?但对方是马绍宗的外甥,这就麻烦了!
“石锁人呢?”林泉问。
“被闻讯赶来的巡城兵丁当场拿下了,现在关在守备府大牢里。马绍宗已经得到消息,正带人往大牢赶,扬要亲自审问,严惩凶手!”秦烈急道,“林兄弟,这事摆明了是马绍宗设的套!那钱富贵就是个纨绔,平时欺男霸女惯了,怎么会偏偏在今天,在石锁面前闹事?还带刀?我看,就是故意激怒石锁,要拿他的人头,来打击你和忠勇营的威信!”
林泉眼神冰冷。秦烈的分析,很可能就是真相。马绍宗这是见暗中使绊子效果不佳,干脆用上了更歹毒的手段,直接栽赃陷害,要拿他手下的兵开刀,逼他出手,然后趁机发难。
“走!去守备府大牢!”林泉抓起披风和“残星”短刀,大步向外走去。他倒要看看,马绍宗敢如何“严惩”!
忠勇营这把刚刚开始锻打的刀,第一次真正的考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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