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交流!
陈塘秀一步步走近袁锋的营帐,守卫的士卒抱着长戈靠墙打盹,听见脚步声才勉强睁开眼。
见是白日里被校尉亲自拉着对练、一夜突破的陈塘秀。
士卒也没多问,只是懒散地摆了摆手,示意他进去。
陈塘秀微微颔首,掀开门帘一角,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此时,袁锋正坐在案前。
上身挺直,一手按着竹简,一手握着狼毫笔,眉头紧紧蹙着,目光专注地看着上面的字迹,连有人进来都没有立刻抬头。
陈塘秀在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垂手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因为忧心战事而夜不能寐的新兵。
“属下陈塘秀,见过校尉!”
声音不高,刚好打破帐内的安静。
袁锋这才停下笔,抬眼看来。
“是你啊,这么晚了还没歇息?”
袁锋的声音浑厚,带着武将特有的低沉。
“白日里对练强度不小,按理说该累得倒头就睡才是,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是有什么难处,还是同袍之间有矛盾?”
在袁锋眼里,陈塘秀不过是个天赋出众的新兵,夜里来找他,无非是些寻常小事。
陈塘秀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案几边缘。
“属下没有难处!也没有矛盾!”
陈塘秀轻轻摇头,声音沉稳地说道。
“只是白日操练,听帐中弟兄们都在议论,北戎围城这些时日,迟迟不退,不似往年模样!
属下心中不安,有些疑惑,夜里实在睡不着,便斗胆来请教校尉。”
袁锋闻,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一声。
“哦?听你这意思,是怕了?”
“属下不是怕!”
陈塘秀立刻抬头,“属下身为大虞士卒,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早把生死置之度外。”
“只是,属下想知道,依校尉之见,北戎这次,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退兵?”
袁锋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表面。
“你问北戎何时退兵”
袁锋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我告诉你,往年北戎入寇,最多三月,少则一月,必定拔营北撤,你可知这其中的根由?”
陈塘秀心里面当然知道。
但在上级面前,聪明也得表现得不聪明才行。
要给足上级面子,让他充分释放自己的表达欲。
陈塘秀配合着轻轻摇头:“属下刚入军营,对边关战事知之甚少,还请校尉明示!”
“根由只有一个——缺粮!”
袁锋一字一顿,语气斩钉截铁,“草原苦寒,寸草不生五谷,他们平日里以牛羊为食。”
“可一旦大举南下,数十万大军压境,牛羊消耗的速度是平日的十倍、百倍!”
“随军携带的粮草吃完,牛羊杀尽,他们拿什么支撑?”
“更何况,我大虞守军并非死守,早已派出轻骑数次袭扰他们的后方补给线。”
“他们的粮草运不上来,牛羊越杀越少,士兵饥寒交迫,战马瘦弱不堪,不用我们主动出击,他们自己就撑不下去。”
袁锋说着,目光落回陈塘秀身上,带着几分安抚。
“这是十几年来的旧例,从来没有变过。”
“所以你放心,北戎现在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外强中干,粮草早已见底。”
“最多十日,最迟半月,他们必然撤兵。”
“所以校尉断定,北戎现在已经缺粮,撑不了多久了?”
陈塘秀紧跟着追问,语气轻轻一提,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戳在核心上。
“断定!”
袁锋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十分肯定,“我每日都在查看斥候传回的消息。”
“关外草原无存粮,他们营中已经开始杀老马充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