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这么久，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了，他轻轻将密信揉碎，丢进旁边的鱼池里，看着纸屑随着水波慢慢散开。

“诸位藩王，对不住了。”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带着几分纵横家特有的漠然。

乱世之中，各为其主，能死在兵仙手里，也不算委屈你们了！

他转身走进书房，提笔开始书写一封封书信，送往各个藩王的府邸。

而此时芦州城当中的王府大殿内，已经连着三天没安生过了，地上散落着好几卷沾着尘土的急报，有的还带着暗红的血渍，全是东边郡县送来的败报。

主位上的芦王坐得屁股都快磨出茧子了，一会儿往前挪挪，一会儿往后靠靠，手里攥着的茶盏凉透了也没喝一口，眼圈发黑，显然是连着好几宿没睡踏实。

他这个藩王联盟的盟主，说起来好听，手底下管着数十个藩王，但实际上大多数就是凑数的，真遇上事了也不听谁的，各打各的小算盘。

此时他底下站着的七八位藩王，更是一个比一个狼狈，最靠前的那个肥头大耳的，是东边的平东王，

半个月前刚从自己的封地逃过来，妻妾家当丢了大半，脸上还带着灰，此刻正哭丧着脸，胖肉堆在一起，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包子。

他那点地盘首当其冲，第一个被八岐大蛇冲垮了，连一天都没守住。

旁边站着的雁山王年纪稍长，留着山羊胡，手里攥着个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在求神拜佛还是在骂项羽不讲武德。

他手里还有点兵，本来还想着守一守，结果前锋跟楚军刚一接触就被冲散了，现在也龟缩到了芦州城。

剩下的几个要么是封地被破、仓皇逃来的丧家之犬，要么是手里没多少兵、全靠抱大腿混日子的小藩王，一个个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诸位，都说说吧，现在这情况，到底怎么办？”

芦王终于坐不住了，将茶盏往案上一放，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点点颤抖。

“楚军先锋离芦州城已经没有多远了，那什么八岐大蛇，号称刀枪不入，咱们这点守军根本挡不住啊！”

他这话一出口，殿里瞬间就炸了锅。

“还能怎么办？挡不住就降呗！”

“项羽好歹也是名门之后，占了咱们的地盘，总不至于赶尽杀绝吧？大不了我们认他当盟主，每年给他上贡，总比家破人亡强！”

平东王先嚷嚷起来，肥肉跟着一抖一抖的。

“降？你想得美！项羽什么性子你不知道？那是出了名的凶！”

“他手下那个大个子八岐大蛇先锋，已经连续屠了好几个村子了！你投降过去，说不定转头就被他吞了地盘，连命都保不住！”

旁边的雁山王一听就急了。

“那你说怎么办？硬拼？你那点兵够人家塞牙缝的吗？”

平东王也不服气，当场就怼了回去。

“要我说不如往北走，投奔朝廷去！曹丞相刘将军他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再怎么说咱们之前也支援过他们都对付上官洌那个反骨仔。”

“现在咱们主动带着人马粮草过去，怎么也能混个一官半职，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角落里一个瘦得跟猴似的藩王小声提议。

“拉倒吧，南朝廷？南朝廷自己都快顾不上自己了！北边跟上官洌打得不可开交，哪儿有空管咱们？”

“咱们现在过去就是送菜，人家顺手就把你兵权收了，到时候你就是个空架子，连现在都不如！”

这话一出，那瘦藩王也蔫了。

众人你一我一语，吵了快半个时辰，啥正经主意都没拿出来。

说投降的怕项羽卸磨杀驴，说跑路的舍不得家里的田产基业，说硬拼的又没人敢当这个出头鸟，吵到最后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唉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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