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铭禹捏著电报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几个月前在滇西,他在惠通桥上对孙立人说的那些还历历在目。
「思凡。」他终于开口:「让情报部门全力运作,摸清广州的具体情况。新一军有多少部队听孙立人的,有多少人被黄埔系控制,军统在广州的部署,物资调配的瓶颈在哪里……我要一份详细的报告。」
「是!」余思凡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方敬尧看著余思凡的背影,欲又止。
廖铭禹察觉到他的目光,淡淡道:「方兄,想说什么就说吧。」
方敬尧皱著眉头提醒道:「钧座,接应之事,还得从长计议,广州离我们太过遥远,而新一军久经战场,装备精良,对老蒋来说亦是心头肉,如果我们贸然帮其实施起义行动,困难与风险太大了。国府那边搞不好也会对孙将军不利……」
他说的已经很婉转了,广州不是滇西,新一军也不是孙立人的私人卫队。黄埔系、军统、物资、情报……重重枷锁套在那支号称「天下第一军」的劲旅身上,孙立人想要带著整支部队脱离,谈何容易。
而且就目前来看,孙立人在广州已经耽搁太久了,老蒋不可能察觉不到端倪,很可能早就派军统深入内部,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直接对他下手。
「我知道。」
廖铭禹的脑海里思绪万千:「其实新一军这支部队对我来讲,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鸡肋罢了,我看重的是孙立人这个人,只要把他接出来,胜过一切,这也是我答应他的事。」
「我明白了。」方敬尧心里大致有了底,不再多。
…………
新加坡情报分局设在主席府东侧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里,外表与普通的殖民地办公建筑无异,灰白色的墙面,铁艺窗棂,门廊上挂著一块铜牌,上面写著:「南洋联合特别信息处」几个字,低调得像是某个闲置的政府部门。
但这栋小楼的地下,是另一个世界。
余思凡坐在地下二层的指挥中心里,面前的墙上挂著一幅巨大的华南地图,广州、香港、汕头、厦门等地标被红色灯泡标注,密密麻麻的情报网路线如同蛛网般辐射开来。
十几名情报官坐在各自的操作台前,耳机、电报机、录音设备一应俱全,空气中弥漫著纸张、油墨和紧张的气味。
廖铭禹的命令很明确:接孙立人及其家人出来,新一军能带走多少带多少,但不强求。
余思凡在地图前站了很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任务的难度。
孙立人不是普通人,他是国府东北绥靖副司令官、新一军军长,蒋介石眼里的王牌将军。这样的人要消失,在国内引起的反响不亚于一场地震。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情报局有这个能力。
半年前,他们刚刚完成了一次让整个情报界都瞠目结舌的行动。
那是三月十七日,青岛上空,戴局长的专机在雷雨中失事坠毁,机上人员全部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