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不孝兄
“算了吧。”
本杰明先开了口,他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仿佛想按灭空气中无形的火药味。“我不想和家人聊这些烦心事。我们为什么不能聊点别的?为什么非要把气氛搞得这么僵?”
帕西瓦尔沉默地看着他,几秒后,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但他周身那股冰冷的、拒人千里的气息并未消散。
本杰明试图换个安全的话题:“爸妈很担心你。你和家里断了联系很久了。”
“我如今是苍白女神座下的虔诚信徒与护教者。”帕西瓦尔的回答平板无波,像在背诵教条,“凡俗的血缘联系,不应影响我对信仰的专注与奉献。”
“等等,”本杰明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明显的不快,“你这是什么话?我听着不太舒服。”
帕西瓦尔的目光扫过他,那眼神如同看待一个尚未理解神圣真理的迷途者:“比起父母的儿子、你的兄长,我现在的身份只有一个——苍白女神的信徒。一切皆应以此为准则。”
“爸妈如果听到你这句话,会伤心的。”本杰明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紧紧盯着眼前这张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你难道……一点也不关心他们的身体怎么样?日子过得好不好?还是说,你对这个家,对生养你的父母,有什么不满?”
帕西瓦尔再次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刚才不同,它并非无话可说,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于回答这种“低级问题”的漠然。
本杰明来到圣泉领后一直维持着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
家有不孝兄
“帕西瓦尔兄弟!住手!”
“快放开布莱克伍德男爵!”
几个人七手八脚,费力地将肌肉紧绷、眼中怒火未消的帕西瓦尔从本杰明身前拉开。一位看起来地位较高的年长修士连忙上前,向本杰明躬身致歉,额头上渗出冷汗:“万分抱歉,布莱克伍德男爵!帕西瓦尔他……他近日守护修女大人,精神压力过大,情绪有些失控,绝非有意冒犯!请您务必海涵!教会一定会严肃处理!”
本杰明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领口和衣袍,轻轻咳嗽了两声,顺了顺气。再抬头时,脸上已重新挂起了那种无可挑剔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
“没什么,一点小误会而已。我理解,信仰虔诚的人,有时确实会比较……执着。我不会放在心上。”
在年长修士一再的道歉和保证中,本杰明带着自己的护卫,从容地离开了苍白大教堂那宏伟却令人窒息的长廊。
然而,就在他的身影踏出教堂巨大的拱门,将那片过于“圣洁”的空气抛在身后的瞬间,他脸上所有伪装出的平静与温和,如同烈日下的冰片般骤然消融、碎裂。
阴沉。
无比阴沉的神色笼罩了他的脸庞,比圣泉领冬日最厚重的乌云还要沉郁。下颌的线条绷紧,眼神深处翻涌着怒火、失望、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