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各地,悬赏杨康的人头,从十万两提到二十万两,活捉者,再加十万两,封千户。”
“是。”
黑衣密使领命而去。
幕僚应声退下。
所有人都走了。
书房里只剩完颜洪烈一人。
他坐在案前,一动不动。
烛火将尽,火苗在烛台上挣扎着跳动几下,终于熄了。
窗外透进灰蒙蒙的晨光,天要亮了。
他伸手,拿起那几张泛黄的纸。
那是杨康的字。
“父王万安”
这是杨康六岁那年写的。
那天是他出征回来,杨康在门口等着,见他下马,就举着这张纸跑过来,仰着脸等夸。
他记得自己把那孩子抱起来,说写得真好。
其实那字歪得不成样子,可他还是让人裱了起来,挂在书房里挂了三年。
“康儿今日学会了骑马”
这是杨康八岁写的。
那天杨康从马背上摔下来三次,膝盖磕破了,胳膊肘也蹭掉一块皮,可愣是一声没哭。
晚上回来,就写了这几个字给他看,字迹比之前稳当多了。
他嘴上说嗯不错,心里却想,这孩子倔,像自己。
“多谢父王赐剑”
这是杨康十二岁写的。
那柄剑是他特意命人打造的,比寻常剑轻一些,短一些,正适合少年用。
杨康接过剑时眼睛都亮了,抱着剑翻来覆去地看,看完又朝他行礼,说多谢父王。
他摆摆手说一家人说什么谢。
杨康就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和很多很多年前,那个写“父”字的孩童,一模一样的笑。
完颜洪烈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字迹。
康儿。
你当真如此恨本王?恨到要逃离这个家?
本王确实对不起你亲生父母。
可这十六年,本王何曾亏待过你?
你叫了本王十六年父王,难道……就一点情分都没有?
他闭上眼。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落在纸上,洇湿了那个“父”字。
他猛地睁眼,狠狠将那滴泪擦去。
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杨康。
既然你选择背叛,那就别怪本王不念旧情。
天涯海角,本王也要把你抓回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
管家悄悄进来,看见地上的碎瓷,默默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来。
他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谁。
“王爷。”他低声道,“天色不早了,您歇息吧,小王爷……杨康的事,慢慢来。”
完颜洪烈摔碎茶盏:“他昨天还好好的!还叫我父王!怎么就……”
管家小心翼翼地说:“王爷,小王爷可能是被人蛊惑了。”
完颜洪烈猛地转头:“蛊惑?什么人能蛊惑他?他是我一手养大的!”
他走到杨康的房间,推开门。
房间里一切如常,书桌上还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孙子兵法》。
完颜洪烈拿起那本书,手指微微发抖。
“昨天他还坐在这里看书,我进来给他送汤,他还叫我父王……”完颜洪烈喃喃自语,“怎么一夜之间,他就不是他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墙边,那里刻着杨康从小到大的身高刻痕。
从五岁到十五岁,每一道刻痕旁边都有日期和批注。
五岁:“康儿今日会背《三字经》了。”
七岁:“康儿射中靶心,第一次。”
十岁:“康儿说将来要当大将军。”
十五岁:“康儿已经比父王高了。”
完颜洪烈摸着最后一道刻痕,手停在半空。
“康儿,”他低声说,“你还是我的康儿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