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头的气息沉得很,松香和檀木的味儿搅在一块儿,长明灯的火光映在那些牌位上,一个一个名字看得清清楚楚。
杨铁心跪上蒲团,把香举过头顶。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杨铁心,携妻包氏、子杨康、义女穆念慈,今日归宗。”
他嗓子发颤,但字字清楚,“愿认祖归谱,恪守杨氏家训,传承忠勇家风。”
额头磕下去,碰在青砖上,咚的一声,又磕,再磕。
杨康跟在父亲身后跪下。
蒲团硬邦邦的,膝盖硌得生疼,他没动,跟着磕头,额头贴上青砖的时候,凉意顺着骨头往里头钻。
三叩之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牌位。
包惜弱和穆念慈跪在一侧,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殿里安静了那么几息。
杨德望忽然开口:“崇礼,开谱。”
声音不大,可在空荡荡的殿里一荡开,每个人都听得真真的。
杨崇礼快步上前,从供桌底下捧出个红木匣子。
匣面上刻着“杨氏族谱”,四周围着缠枝纹。
他从杨德望腰上解下一把黄铜钥匙,那钥匙拿牛皮绳拴着,老爷子从不离身。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嗒。”
声音轻得很,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匣盖掀开,里头四本族谱,整整齐齐。
杨崇礼捧出最下面那本,双手端着,放在供桌正中。
杨崇义蹲到一边研墨。
墨锭在砚台上慢慢转着,墨色越磨越浓。
杨崇德上前翻开族谱,翻到一页。
上头写着杨铁心的名字,旁边,留着一块空白。
杨德望提起桌上那支老竹笔。
笔杆磨得油亮,他握笔的手微微发颤。
笔锋浸进墨里,蘸得饱饱的,又在砚台边舔了舔。
落笔。
“杨。”
殿里的烛火似乎都跟着静了一瞬。
“康。”
最后一竖落下去,稳稳当当。
杨德望搁下笔,转过身,面对列祖列宗的牌位。
他挺直了腰,那佝偻了不知多少年的脊背,这一下挺得笔直,声音更是亮得不像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
“杨氏第八代孙杨德望,谨告列祖列宗!”
“杨铁心之子杨康,今日入谱归宗,位列杨氏第十代子孙!”
“自今而后,同族同宗,同气连枝,生死与共,荣辱相依。”
他停了一停,嗓门又拔高了一截。
“生为杨家儿郎,死为杨家忠魂,此生不负先祖,不负家国!”
话音落地,满堂的香烟都跟着颤了颤。
杨崇礼头一个跪下去,接着杨崇义、杨崇信、杨崇德全跪了。
杨康跪在蒲团上,看着那些牌位,看着长明灯的火苗,看着族谱上自己名字旁边那方刚添上的墨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