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刺到尽头的时候,杨铁心的左手刚好停在自己腰侧,右手伸直了,枪杆和手臂成一条直线,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
“刺!”杨铁心说,“杨家枪的刺,不光是手的事,脚蹬、腰转、肩送、手推,四个劲合在一块儿,才是刺。”
杨康盯着他的左腿。
那条腿在抖。
他收枪。
杨康问了一句:“收枪的时候,枪尖不能偏?”
“偏了,说明你的力在路上断了。”杨铁心把枪拄在地上,喘了口气,额头的汗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刺出去,力是往外走的,收回来,力是往回走的,往回走比往外走难,因为你得把发出去的劲再拽回来。”
他歇了几息,没等杨康问,又端起了枪。
这一回,他的动作变了。
枪尖往右下方一压,然后猛地往上挑,力道很大,枪杆弯出一道弧线,枪尖带着风声从地面扫到半空。
“挑!下三路的敌人,用挑。”
枪挑到最高点,手腕一翻,枪尖从上往下劈下来。
“劈!上三路的敌人,用劈,劈的时候不是胳膊使劲,是腰使劲!你用胳膊劈,劈到一半就没劲了,用腰劈,腰一转,全身的劲都跟着走。”
劈到半空,忽然变招!枪尖不往下走了,往左一横,枪杆平平地扫出去。
“扫!两边来的敌人,用扫,扫的时候重心要低,脚要踩实,你重心高了,扫出去自己先倒。”
他把枪收回来,枪尖点地,站定了。
一套枪法走完,杨铁心喘得很厉害。
他胸口起伏着,额头的汗顺着皱纹淌下来,滴在青石板上,那条左腿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裤腿都在颤。
杨康上前一步扶住他:“爹,歇一歇。”
杨铁心摆摆手,把枪拄在地上撑着自己。
“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看清楚什么了?”
杨康想了想:“刺、挑、劈、扫,还有那个圆。”
杨铁心摇头。
“不是招式,招式你丘师父教过你,比爹的漂亮,爹要你看的不是这些。”
他抬起头,看着杨康。
“你看清楚的是,爹这条腿。”
杨康一怔。
杨铁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那条腿还在抖。
不是害怕,是那条断过的腿撑不住刚才那样的发力。
“看见了吗?”
“爹的枪,是从这条腿上漏了劲的,爹刺那一枪,右脚蹬地,力道传上来,走到左腿的时候,断了一下”
“因为爹这条腿不敢吃劲,所以力道打了个折扣。”
杨康盯着那条腿,没说话。
“可爹的枪尖没偏。”杨铁心说,“你知道为什么?”
杨康想了想:“因为你练得久?”
“不是久不久的事,你能知道自己的劲在哪儿断的,就能在断的地方给它续上,哪儿漏了,从哪儿补上。”
他把枪递给杨康。
“现在你来,不用走全套,先站个‘立’给爹看看。”
杨康接过枪,走到院子中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