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麻麻亮,杨家村的鸡就叫到头遍了。
杨铁心翻身起来,推开窗户往外瞅了瞅,回头对正在系衣裳的杨康说:“康儿,把树苗带上,咱们先上你族长爷爷家去。”
杨康应了一声,把衣裳理平整,又低头把腰带扎紧实了。
父子俩出了门,顺着村路往杨德望家走。
路上已经有人家了,几个媳妇蹲在门口生火,炊烟细细软软地往天上飘。
“铁心,咋起这么早?”
一个路过的叔伯招呼他。
杨铁心笑着应了声:“去我叔那儿坐坐。”
杨德望家的院子在村子中间偏东,门口两棵枣树,枝条都伸到墙外头去了。
杨康父子俩进院门的时候,堂屋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杨德望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穿一件半新的靛蓝长衫,头发梳得溜光。
左手边坐着两个人,都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打扮不一样,靠墙的条凳上还坐着几个年轻后生,正凑在一块儿小声说话。
杨康一进门,堂屋里头立马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他身上。
“康儿,过来。”杨德望冲他招招手,声音不大,但屋里人都不吭声了。
杨康走上前,规规矩矩站在屋子当间。
杨德望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扭头指着左手边头一个说:“这是你大堂伯杨崇义,咱村的账都是他管着。”
杨崇义四十出头,人精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手指又长又干净,一看就是成天打算盘的手。
他面相生得冷,说话声音却温和:“康儿,往后有啥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杨康抱拳,恭恭敬敬叫了声:“好的,大堂伯。”
杨德望又指第二个:“这是你二堂伯杨崇信,管着咱村的武事。”
杨崇信跟他大哥完全是两个样。
人长得壮实,坐在椅子上都比旁人高出一截,脸上从左眉梢到右颧骨有一道疤,也不知道是跟谁交手留下的。他嗓门大,一开口整个堂屋都嗡嗡响:“好小子!瞅着就是个练武的料!改天跟二堂伯过两招!”
杨康又抱拳:“是,二堂伯。”
杨崇信哈哈大笑。旁边杨崇义皱皱眉,小声说了句“你小点声”,杨崇信才收住,但脸上的笑怎么也憋不回去。
杨德望最后说:“还有几个叔伯今儿没来,往后慢慢认。”
靠墙坐着的几个年轻人里,打头的一个二十岁上下,个子高,肩膀宽,脸晒得黑红,巴掌大得跟蒲扇似的。他冲杨康憨憨地笑。
杨德望指着他说:“这是你继康哥,你大堂伯的儿子。今年二十,老实巴交的,就是有一把子力气。”
杨继康嘿嘿笑:“康弟!”
杨康抱拳:“继康哥。”
杨继康伸手想拍杨康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像是怕自个儿力气太大把人拍坏了,光咧嘴憨笑。
第二个年轻人十八九岁,长得精壮,走路带风。
上来就把杨康上下打量一通,眼神里带着点儿不服气的意思,他眉毛浓,眼睛亮,嘴唇抿得紧紧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争强好胜的劲儿。
“这是你振康哥,你二堂伯的儿子,今年十八,性子急,好舞刀弄枪的。”
杨振康没等杨德望说完就开了腔:“康弟,听说你会枪法?改天咱俩比划比划!”
杨康笑了,点点头:“好。”
杨振康眼睛一亮,嘴角翘起来,像是找着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