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的琴声则天马行空,肆意张扬。
无论林知行抛出多刁钻的变奏,他都能在半拍之内完美拆解,然后以更加华丽的技巧反压回去。
台下的观众连大气都不敢喘。
镜头推进,大屏幕上切出两人双手的特写。
黑白琴键已经化作残影,汗水顺着林知行的鬓角滑落,滴在黑色的西装领上。
节奏越来越快,音区越来越高。
林知行到底已经五十二岁了。
在长达三分钟的高强度对抗后,他的呼吸明显乱了,右手在处理一个连续的跨度八度颤音时,指节出现了一丝僵硬。
体力跟不上了。
再这么硬顶下去,最多十秒,林知行必将出现致命的失误。
对面的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迟滞。
他没有趁势追击。
温的左手和弦悄然变调,原本步步紧逼的锋芒瞬间收敛,化作厚重绵长的底音。
他的右手将主旋律的节奏稍稍放缓了半拍,巧妙地给林知行递了一个台阶。
林知行感觉到压力骤减,原本快要失控的指法在温的托底中重新找回了平衡。
在全场听众的耳朵里,这场激烈的斗琴画风突变。
温退居二线,将最华丽的高音区让给了林知行,自己的琴声变成了完美的绿叶。
这画面不再是针锋相对的厮杀,而变成了一位乐界泰斗正在从容不迫地引领、教导着后辈。
琴瑟和鸣,曲子推向最终的辉煌。
“当――”
最后一声重和弦,两人同时砸下。
余音在礼堂的穹顶盘旋。
长达三秒的死寂后,掌声如山呼海啸般爆发。
前排的师生激动得站了起来,连苏婉都忍不住红了眼眶,用力鼓掌。
舞台上。
林知行坐在琴凳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没有看台下沸腾的观众,而是隔着两架钢琴,深深地看向温。
别人听不出来,他自己怎么可能不清楚?
刚才那个坎儿,如果不是温放水,用极其高超的技巧不着痕迹地托住了底,他这张老脸今天就彻底交代在这儿了。
这小子,不仅琴技高他一截,连人情世故都做到了极致。
保全了他作为前辈的颜面,也保全了一个父亲的尊严。
温站起身,扣好西装纽扣,走到舞台中央,朝林知行微微躬身,做了一个晚辈的礼节。
林知行看着温,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半晌,他叹了口气,撑着琴身站起,走到温身边。
主持人赶紧递上麦克风。
林知行接过麦克风,环视全场,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终于柔和下来。
“长江后浪推前浪。”林知行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坦荡,“温大师的名号,当之无愧。”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温,语气加重了几分。
“这首曲子,是你赢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