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悬鱼伏在巨岩后面,将这座山谷的防御部署从头到尾观察了整整两个时辰。巡逻队每走完一圈的时间、箭楼上弓弩手换岗的间隔、每座粮仓门口守军的数量和装备——他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和崔钰从细作那里搜集来的情报互相印证。
他从怀中取出周浚临行前给他的那张粮道地图,借着云团用爪子遮住的极微弱火光又核对了一遍——没错,这就是榆次粮仓。王导联军最重要的粮草中转枢纽。太原西部山区溶洞里囤积的粮食,经上党运到前线之前,全部要先集中到这里再分拨给各支队伍。山谷里的存粮少说也有数万石,够王导的两万联军吃上好几个月。
夜深之后,陆悬鱼在巨岩后面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以通神之境的感知力催动灵魂从眉心缓缓脱出。阴神出窍的感觉他已经很熟悉了——灵魂从肉身中脱出来时像是从一件穿得太久的旧衣裳里挣脱而出,整个人骤然轻了无数倍。半透明的淡金色魂魄从巨岩后无声地飘出,穿过山脊上的枯草和灌木,飘向山谷深处。
他以阴神形态将粮仓内部的每一处细节都牢牢记在心里。粮仓最深处有几座单独隔离的仓房,四周的火把比别处多了一倍,巡逻队的密度也明显更高,门口额外加了好几道铁锁,每道铁锁都有拳头大小,锁身上刻着太原王氏的玄色云纹。
那是王导的私库,里面存的大概是太原王氏本部的军粮——和外围那些堆满粗粮的普通仓房不同,私库里的粮食质量更好也更充足,显然是王导留给自己的嫡系部队吃的。他还注意到一个细节:私库和普通仓房之间的甬道上铺了一层极细的石灰粉,任何人走过都会留下脚印。这是为了防止内贼——王导对自己人也防着一手。
阴神归窍之后,陆悬鱼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略微僵硬的脖颈和手腕。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已西斜,离天亮大约还有一个多时辰,正是守军最困倦、警惕性最低的时刻。
他低头对云团说了极简短的话——目标粮仓最深处那几座私库,跟着他,不要出声。云团摇了摇尾巴,那动作极轻极小,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一人一兽从山脊上无声地滑下来,沿着阴神探明的那条视野死角路线穿过谷口的木栅栏。栅栏是用粗大的松木削尖了顶端并排插进地里做成的,中间只留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
陆悬鱼侧身挤过去之后,云团深吸一口气将肚子缩得扁扁的,硬是从窄缝里钻了过去,钻过去之后甩了甩浑身的毛,重新恢复圆滚滚的身形。它低头看了看地面上那条铺得极均匀的石灰带,然后用鼻尖在陆悬鱼的手背上轻轻顶了一下——那是它在提醒主人注意脚下的陷阱。
陆悬鱼点了点头,用脚尖在石灰带上轻轻划了一道线作为标记,然后运起流星步,整个人轻飘飘地从石灰带上方一跃而过,落地时连一粒石灰粉尘都没有溅起。云团紧随其后,四条腿同时发力跃过石灰带,落地的动作和它的体形完全不匹配的轻盈。
粮仓深处的私库门前,几个守军正围坐在火堆旁烤火。秋末的山谷夜风刺骨,几个士兵把长矛搁在腿边,双手凑在火堆上取暖,偶尔低声聊几句什么,聊的内容无非是抱怨天气太冷、军粮越来越差、什么时候才能打进邺城好让他们也分几亩地。
云团从私库侧面无声地绕到他们身后,陆悬鱼也跟了过去,在一座箭楼的视野死角处停下,背靠着粗糙的圆木墙壁,等待着最佳的动手时机。几个守军中有一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走到私库门口晃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门上的铁锁确认安全,又走回火堆旁坐下继续烤火。就在他转身走回火堆的这几步功夫里,云团无声地窜到私库门前,张开嘴,用两颗犬齿轻轻咬住了门上的铁锁。
那铁锁是太原王氏特制的重锁,锁芯里有暗簧,寻常刀剑劈上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但云团的牙齿是能咬断玄铁锁链、咬碎结界屏障的貔貅牙,铁锁在它嘴里只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嘎嘣声便被咬成了两截。它小心翼翼地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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