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王家大宅。
这座位于城西半山腰的庄园,占地面积比苏家大了一倍不止。夜色中,主楼灯火通明,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一头巨兽。
客厅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林峰跪在地上,额头上缠着纱布――那是刚才在车上自己撞的。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将拍卖会上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爸!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那个林枫……他不仅用江家黑卡羞辱我,还当众动手打伤保镖!更可恶的是,他还在我体内留了一道真气,说三个月内我要是再出现在他面前,就废了我丹田!”
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的王振山,五十出头的年纪,国字脸,浓眉,不怒自威。他是王家现任家主,江城地下世界半壁江山的掌控者。此刻,他手里捻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闭着眼,仿佛在听,又仿佛没听。
直到林峰说完,他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冰冷。
“江家黑卡?”王振山开口,声音低沉,“你确定?”
“千真万确!”林峰急忙道,“拍卖行的人都看见了!他刷卡买那截枯木,花了一亿五千万!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亿五千万……”王振山捻佛珠的手指顿了顿,“买一截木头?”
“他说是什么‘涅枝’,胡青松胡老爷子也想要,但没争过他。”林峰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爸,那小子肯定是攀上江四海了!不然哪来的黑卡?哪来的一亿五千万?”
王振山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吟片刻,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老陈,查到了吗?”
管家陈伯,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但眼神锐利得像鹰。他躬身道:“老爷,查了。七天前,林枫离开苏家后,当晚出现在天鹅湖畔。恰好江月儿发病,被他用针灸救下。之后他就住进了江家云顶山庄,江四海待他为上宾。”
“针灸?”王振山眉头微皱,“江月儿的病,连胡青松都束手无策,他能治?”
“据当时在场的胡老爷子说,林枫用的是失传的‘鬼门十三针’。”陈伯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胡老爷子亲口说,林枫施展的是‘以气御针’。”
“以气御针……”王振山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
他是习武之人,虽然修为不算顶尖,但也知道“以气御针”意味着什么。那需要深厚的内力,以及对真气精妙绝伦的控制。整个江城,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不超过三人。
“还有,”陈伯继续道,“这几天,江四海在暗中搜罗几味罕见药材,其中百年火灵芝和阳炎草已经有了眉目。看样子,是要为江月儿治病做准备。”
王振山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山下的江城灯火璀璨。
“林枫……一个山里来的穷小子,会失传的针法,有深厚内力,还能让江四海如此重视。”他自自语,“有意思。”
“爸!”林峰急了,“您管他什么来历!他让我当众出丑,还威胁要废我丹田!这口气我咽不下!我们王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王振山转身,看了儿子一眼。
那眼神很淡,却让林峰瞬间闭嘴。
“脸面?”王振山冷冷道,“你的脸面,是让你去拍卖会上跟人斗气,斗不过还让保镖动手,结果被人一拳打飞丢尽的。”
林峰脸色一白,不敢说话。
“不过――”王振山话锋一转,“我王家的脸,也确实不是谁都能踩的。”
他看向陈伯:“请魏老过来。”
陈伯眼神一凝,躬身退下。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灰色布衣、脚踩千层底布鞋的老人,缓步走进客厅。
老人看起来七十多岁,身材干瘦,背微微驼,走路的步子很轻,轻得像猫。但当他抬眼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却让人心底发寒。
魏无涯。王家供奉,暗劲后期高手。
三十年前就已经名震江城,后来被王振山的父亲以重金请来坐镇王家。这些年王家能在江城地下世界站稳脚跟,魏无涯功不可没。
“魏老。”王振山态度恭敬,“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魏无涯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什么事?”
王振山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以气御针”时,魏无涯眼中精光一闪。
“年轻人?二十出头?”他问。
“是。”
“有意思。”魏无涯笑了笑,笑容却没什么温度,“二十出头,能施展以气御针,内力至少也是暗劲初期。这样的苗子,背后肯定有师承。”
“所以想请魏老走一趟。”王振山道,“去江家,要人。试探试探那小子的底细。若他识相,交出拍卖会上的那截枯木,再自废武功,我可以留他一命。若他不识相……”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魏无涯点了点头:“江四海那边呢?”
“江四海是生意人,知道轻重。”王振山淡淡道,“为一个外人,跟我王家彻底翻脸?他不傻。”
“好。”魏无涯转身,“我现在就去。”
“有劳魏老。”
魏无涯离开后,王振山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林峰。
“起来吧。”
林峰赶紧爬起来,小心翼翼地问:“爸,魏老亲自出马,那小子死定了吧?”
王振山没回答,只是看着他,忽然问:“那截枯木,真的那么重要?”
林峰一愣:“我……我不知道。但林枫愿意花一亿五千万买,肯定不简单。”
“一亿五千万……”王振山重复这个数字,眼中闪过沉思。
他想起三天前,一个神秘人通过中间人传来的消息:这次拍卖会上会出现一件“古物”,务必拿下,事关重大。
当时他没太在意,只当是某件值钱的古董。但现在看来……
“陈伯,”他吩咐,“去查查那截枯木的来历。还有,查查那个委托拍卖的神秘人。”
“是。”
王振山重新坐下,捻着佛珠,闭目养神。
但心里,却隐隐有种不安。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林枫,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涟漪,已经开始扩散了。
与此同时,云顶山庄。
江四海还没睡。
他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刚刚挂断一个电话。
电话是拍卖行一个老朋友打来的,详细说了今晚拍卖会上发生的事。
林枫一亿五千万拍下涅枝。
林枫一拳轰飞王家保镖。
林枫当众威胁林峰。
还有……林枫最后去了青松堂。
“林医生啊林医生,”江四海喃喃自语,“您这动静,可真不小。”
他转身,看向书桌上摊开的一份文件。
那是他让人调查林枫背景的结果――一片空白。
不是隐藏得深,而是真的空白。十六岁之前,查无此人。十六岁之后,出现在秦岭深处,跟着一个老道士生活。再后来,老道士去世,他来江城,进入苏家。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但越是这样,江四海越觉得不简单。
一个能在深山老林里学会失传针法、练就深厚内力的年轻人,会是普通人?
更别说,今晚拍卖会上,他展现出的那种从容和霸气――那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骨子里的东西。
“老爷。”阿龙敲门进来,“刚刚收到消息,魏无涯离开王家,朝我们这边来了。”
江四海眼神一凝。
魏无涯。王家那位供奉,暗劲后期高手。王振山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带了多少人?”他问。
“就他一个。”
“一个人……”江四海冷笑,“王振山这是先礼后兵?让魏无涯来要人,我要是不给,下一步就该是硬闯了。”
阿龙犹豫了一下:“老爷,我们要不要……先让林医生避一避?”
“避?”江四海摇头,“为什么要避?林医生是我江家的贵客,他王家凭什么来要人?”
他走到书桌前,按下一个按钮。
很快,四个穿着黑色劲装、气息精悍的汉子走了进来。
这是江家的护卫,都是明劲巅峰的好手,跟了江四海十几年。
“守住院子。”江四海吩咐,“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林医生住的小院。”
“是!”
四人躬身退下。
阿龙还是有些担心:“老爷,魏无涯毕竟是暗劲后期,咱们这些人……”
“暗劲后期又如何?”江四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江四海在江城摸爬滚打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王家要战,我奉陪!”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魏老先生来访。”
来得真快。
江四海整理了一下衣襟:“请到客厅。”
“是。”
五分钟后,客厅。
魏无涯坐在客座上,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品着。江四海坐在主位,面带微笑,仿佛来的只是一位普通客人。
“魏老深夜来访,不知有何指教?”江四海开口。
魏无涯放下茶杯,抬眼看他:“江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林枫,在你这里吧?”
“在。”江四海点头,“林医生是我江家的贵客,也是小女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