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火车在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上飞驰。窗外的景色从白雪皑皑的林海雪原，变成了枯黄的田野和灰扑扑的村庄。

十六七个小时的车程，在这个没有高铁的年代，确实是种煎熬。

吃吃睡睡，看看窗外的风景，听听隔壁铺位老教授讲讲国家大事。

终于，在12月29日的晚上十点，列车缓缓驶入了四九城站。

《东方红》的乐曲声在站台上回荡。

李向阳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

一股带着煤烟味儿的冷风扑面而来。

抬头望去，四九城站那巍峨的钟楼上，巨大的时钟指着十点整。

广场上人来人往，虽然是深夜，但依然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独有的脉搏和威严。

这里是四九城。

是这个国家的心脏。

也是无数人梦想起航的地方。

李向阳深吸了一口这充满了时代气息的空气，嘴角勾起一抹痞帅的笑容。

“四九城，爷来了。”

这个点儿，去商贸大学找李娟肯定是不赶趟了，学校大门早就关了。

李向阳也没急，他有林业局开的介绍信，那就是正规的出差人员。

他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国营招待所。

“同志，住宿。”

李向阳把介绍信和工作证往柜台上一拍。

服务员是个大姐，看了看介绍信，又看了看李向阳这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态度还算不错。

“护林员？这一身看着不像啊。”大姐嘀咕了一句，但还是麻利地给开了个单间，“二楼203，热水在走廊尽头，明天中午十二点前退房。”

“谢了。”

李向阳拿着钥匙上了楼。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写字台，还有一个印着牡丹花的搪瓷脸盆。

简单洗漱了一下，李向阳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李向阳闭上眼睛，在陌生的京城夜色中，沉沉睡去。

。。。

12月30日，清晨。

李向阳推开招待所的窗户，一股子带着煤烟味儿的冷冽空气扑面而来。

眼前的四九城，和他记忆中那个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的国际大都市完全是两个模样。

灰扑扑的街道，满大街的自行车洪流，路边堆成垛的大白菜，还有偶尔飞过的鸽哨声。

没有繁华的喧嚣，却透着一股子独有的、让人心安的淳朴和厚重。

这才是八十年代的四九城，是那个充满了机遇和躁动的年代。

简单的洗漱后，李向阳退了房，拎着帆布包，重新回到了北京站广场。

没坐公交，直奔地铁口。

这时候的四九城地铁只有一条线，也就是后来的一号线，从北京站到苹果园。

票价一毛钱，随便坐。

下了又深又陡的电梯，李向阳挤进了在这个年代还算得上是“高科技”的地铁车厢。

车厢里人不少，大多是穿着蓝黑灰制服的工人干部。

列车轰隆隆地穿行在地下。

到了阜成门站，李向阳下了车，转乘101路无轨电车。

电车顶上的两根“大辫子”磨着电线，发出呲啦呲啦的声响，一路摇摇晃晃地开到了商贸大学附近。

李向阳没急着进学校，先在学校对面的胡同里找了一家国营招待所，开了个房间，把那个装着换洗衣服的帆布包扔进去，只挎着那个装满野果的布包出了门。

站在商贸大学气派的校门口，李向阳整理了一下衣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