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没多久黄璟似乎想到什么,再次补充道:“如果救活了,就送到后方去。”
虞啸卿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黄璟叫住他,“喝一杯再走。”
虞啸卿愣了愣,看着他。
黄璟倒了杯酒,递过去“腊戌拿下了,新六十七师也出了一份力。这一杯,敬你,也敬新六十七师的弟兄们。”
虞啸卿接过杯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饮而尽。
“多谢均座。”他放下杯子,转身走了。
不辣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这人,怎么跟个冰块似的?”
“人家那叫威严。”要麻说。
“威严?”不辣撇嘴,“我看还是跟以前一样,欠揍。”
孟烦了懒得理他,站起来说“均座,我也该走了,还得去安排明天的警戒。”
黄璟点点头“去吧。让弟兄们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去八莫。”
“八莫?”孟烦了眼睛一亮,“跟驻印军会师?”
“对。”黄璟说,“史迪威那边已经发了好几次电报了,催咱们快点过去。”
孟烦了拄着拐杖走了。
屋里只剩下黄璟、龙文章和不辣几个人。
不辣喝得有点高了,抱着缸子傻笑“均座,你说咱们这仗打得,是不是忒痛快了?”
黄璟看着他“痛快?”
“痛快!”不辣一拍大腿,“您是不知道,以前咱们被鬼子追着跑,跑得慢的就死了。现在呢?咱们追着鬼子打!打得他们满地找牙!这叫什么?这叫风水轮流转!”
“痛快!”不辣一拍大腿,“您是不知道,以前咱们被鬼子追着跑,跑得慢的就死了。现在呢?咱们追着鬼子打!打得他们满地找牙!这叫什么?这叫风水轮流转!”
龙文章嘿嘿笑“你小子还挺会总结。”
“那可不。”不辣拍拍胸脯,“老子也是有文化的人。”
“有文化?”要麻笑喷了,“你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还好意思说有文化?”
“那咋了?”不辣不服气,“名字写不利索,不妨碍老子打鬼子!砍了五个!五个!”
“行了行了。”黄璟打断他,“五个五个,你说了八百遍了。”
不辣嘿嘿笑,又灌了一口酒,突然说“均座,您说,等打完仗,咱们能回家吗?”
屋里安静下来。
黄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能。”
“那您说,家在哪呢?”不辣的眼神有些恍惚,“我是湖南人,可湖南老家在哪儿,我记不清了。打了好几年仗,走了好几千里路,老家什么样,忘了。”
黄璟没说话。
龙文章也沉默下来。
要麻低下头,轻声说“我也忘了。只记得四川,可四川那么大,谁知道是哪个县哪个村?”
豆饼在角落里小声说“我连省都忘了,只记得有个姐姐,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屋里一片安静。
黄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腊戌的夜很黑,星星很亮,跟禅达的夜不一样,跟野人山的夜也不一样。
“家在哪不重要。”他转过身,看着众人,“重要的是,咱们还活着。活着,就有家。等打完仗,咱们一起找。找不到,就建一个。建一个比老家还好的家。”
不辣看着他,突然咧嘴笑了“行!均座说了算!等打完仗,咱们建一个村子,就叫。。。。。。就叫。。。。。。”
“就叫炮灰村?”要麻打趣。
“滚!”不辣瞪他一眼,“叫胜利村!多好听!”
“胜利村?”龙文章琢磨了一下,“这名字好,喜庆。”
“那可不!”不辣又灌了一口酒,含糊不清地说,“胜利村,等打完仗,咱们都住进去,天天喝酒,天天吃肉,天天。。。。。。”
话没说完,人已经歪在桌上,呼呼大睡了。
要麻摇摇头,把他从桌上拖下来,扔到墙角的草垫子上。豆饼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黄璟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均座。”龙文章凑过来,“您说,等打完仗,咱们真能建个村子?”
黄璟看着他“怎么?你也想住?”
“想啊。”龙文章难得正经一回,“打了这么多年仗,跑了好几个省,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就没个落脚的地方。要是真有个村子,住下来,种种地,养养鸡,那多好。”
“那你得先活下来。”黄璟说。
龙文章嘿嘿笑“我命硬,死不了。”
黄璟没接话,转身走到桌前,看着地图。
腊戌拿下了,下一步就是八莫。跟驻印军会师,打通中印公路,然后。。。。。。然后呢?他也不知道。只知道仗还没打完,鬼子还在,白象那边还打着,国内还有大片沦陷区。回家的路,还长着呢。
窗外,夜风带着硝烟味吹进来,凉飕飕的。
远处,又传来几声枪响——那是打扫战场的弟兄在补枪。
黄璟深吸一口气,吹灭油灯,躺到行军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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