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开会,把你的方案拿出来。”他终于开口,“要是说服不了大家,就老老实实在腊戌待着。”
龙文章拍着胸脯:“您放心,我早就想好了。”
第二天一早,雨终于小了。
康丫开着吉普车去接理查德,回来的时候车身上全是泥,理查德的白衬衫也变成了黄衬衫。他从车上跳下来,张开双臂就要拥抱黄璟:“将军!见到您真是太高兴了!”
黄璟侧身躲过,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理查德将军,进屋说话。”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龙文章歪在椅子上啃馒头,孟烦了拄着拐杖站在地图前,虞啸卿坐在角落里脸色发白,阿译一本正经地摊开笔记本,要麻和不辣蹲在门口打盹。
理查德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在虞啸卿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坐到黄璟旁边。
“将军,史迪威将军的电报您收到了吧?”他开门见山。
“收到了。”黄璟不紧不慢地给他倒了杯茶,“雨季还没过,路不好走。”
“可曼德勒的鬼子已经撑不住了。”理查德接过茶杯,没喝,“史迪威将军认为,现在正是进攻的好时机,只要新八军南下,驻印军和英军会配合行动,三路合围,曼德勒指日可下。”
“指日可下?”龙文章插嘴,“理查德将军,您看看外面,雨刚小了点,路还是烂的。坦克开不动,卡车走不了,连骡子都在打滑,您让我们怎么打?”
理查德笑了笑:“所以史迪威将军的意思是,可以等雨季结束再打,但必须在十一月之前拿下曼德勒,否则——”
“否则什么?”黄璟问。
理查德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黄璟面前:“这是艾森豪威尔将军的亲笔信!他说,只要新八军在十一月前攻克曼德勒,他就能说服国会,再调拨一个装甲团的装备给贵军。”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装甲团,那可不是小数目。
谢尔曼坦克、斯图亚特轻型坦克、半履带车,全套的装甲装备,要是真能到手,新八军的战斗力能翻一番。
龙文章眼睛亮了,孟烦了放下拐杖凑过来看,连虞啸卿都抬起头。
黄璟拿起文件翻了翻,又放下:“装甲团的事以后再说,我问你,陈维德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理查德愣了一下,没想到黄璟会在这个时候提这个:“人已经从加尔各答接出来了,现在在新德里美军基地,很安全。”
“能保证吗?”
“能。”理查德点头,“这是我们之间的承诺。”
“能。”理查德点头,“这是我们之间的承诺。”
黄璟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虞啸卿:“虞师长,你的意思呢?”
虞啸卿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发干,声音却很稳:“我是军人,服从命令。”
“我不是问这个。”黄璟说,“我是问你,打还是不打?”
虞啸卿沉默了一会儿:“打。”
“怎么打?”
“稳扎稳打,等雨季结束,重装备运上来,再南下。”
龙文章立刻反驳:“等雨季结束,鬼子的工事也修好了,到时候硬打,伤亡更大。”
“那你的意思呢?”黄璟看向龙文章。
龙文章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棒:“我的意思是,趁着雨季,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把昨晚的方案又说了一遍,这次更详细:新六十六师轻装南下,从山路绕到敏建侧翼,趁夜色强渡伊洛瓦底江,一举拿下渡口。
等鬼子反应过来,援军从曼德勒南下,新六十七师在半路设伏,打他个反包围。
虞啸卿听完,皱着眉:“你的方案太冒险,雨季山路难走,万一被鬼子发现,轻装部队没有重火力,就是送死。”
“所以要让盟军配合。”龙文章看向理查德,“等我们摸到敏建外围,盟军飞机先炸一轮,把鬼子的碉堡炸掉,我们趁乱打进去,胜算就大了。”
理查德想了想:“飞机没问题,只要天气允许。”
“还有。”龙文章又说,“等曼德勒的鬼子南下增援,你们英军能不能在西边搞点动静?牵制一下也好。”
理查德点头:“这个我可以跟蒙巴顿将军商量。”
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黄璟。
黄璟没说话,盯着地图看。
龙文章的方案冒险,但也不是不行。
虞啸卿的方案稳妥,但伤亡大,时间也长。
雨季还有两三个月,等下去,鬼子的工事会更坚固,唐基在山城也会搞出更多幺蛾子。
“阿译。”他终于开口,“把邢福全叫来。”
“是。”
半个小时后,邢福全浑身湿透地跑进来,脚上全是泥。
黄璟把地图推到中间:“邢团长,你的二团能不能走山路?”
邢福全看了看地图:“从腊戌到敏建,直线两百多里,走山路得绕,至少三百里,雨季路滑,一天能走三十里就不错了,十天,最多十天能到。”
“十天。”黄璟沉吟,“粮草danyao呢?”
“轻装前进,每人带三天干粮,danyao带一个基数,剩下的靠空投,让盟军飞机送。”
龙文章接口:“我已经算过了,只要控制住渡口三天,重装备就能从水路运上来,三天,鬼子来不及反应。”
虞啸卿还想说什么,黄璟抬手制止了他。
“就这么定了。”他站起来,“新六十六师轻装南下,拿下敏建渡口。新六十七师留守腊戌,等雨季结束,重装备运上来,再南下会合。”
“均座!”虞啸卿猛地站起来,脸色更白了,“我也可以——”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黄璟看了他一眼,“留下来养伤,仗有你打的。”
虞啸卿还想争辩,被黄璟的眼神压了回去,他攥着拳头站了一会儿,最终低下头:“是。”
散会后,黄璟把龙文章留下来。
“你知道你在赌什么。”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龙文章。
龙文章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知道!赌的是弟兄们的命,赌的是新八军的未来。”
“那你还要打?”
“要打。”龙文章的声音很平静,“均座,您比我清楚,山城那边等不了了!唐基在告状,何敬之在拆台,那位在观望。
要是咱们按兵不动,等到雨季结束,曼德勒是能拿下来,可您这军长还能不能当下去,就不好说了。”
黄璟沉默了很久。
“去吧。”他终于开口,“把弟兄们带好,别死太多。”
龙文章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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