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怀表放回去,走出房间。
楼下,龙文章正在指挥弟兄们搬东西。
有人搬桌子,有人搬椅子,有人搬文件,忙得热火朝天。
“均座,这间屋给您当办公室。”龙文章指着走廊尽头的一间房,“大,亮堂,还带阳台。”
黄璟走过去,推开门。
房间确实大,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阳台上摆着两把藤椅,一个小圆桌,可以坐着喝茶看风景。
“还行。”他说。
“还行?”龙文章笑了,“均座,您要求也太高了。”
黄璟没理他,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伊洛瓦底江,江水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条银色的带子,弯弯曲曲地流向远方。
那里是仰光的方向。
“均座。”龙文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接下来打哪?”
“仰光。”
“什么时候?”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等理查德的装备到了就出发。”
龙文章点点头,没再问。
傍晚,黄璟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
阿译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桌上:“均座,吃点东西。”
黄璟头也没抬:“放着。”
阿译没走,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说:“均座,有件事……”
“说。”
“陈医生来了。”
黄璟抬起头:“来了就来了,你紧张什么?”
“不是,她……她在楼下,说要见您。”
“不是,她……她在楼下,说要见您。”
黄璟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院子里,陈舒站在缅桂花树下,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束花——是那种路边老百姓扔的缅桂花。
“让她上来吧。”黄璟说。
阿译应了一声,跑了。
不一会儿,楼梯上响起脚步声。陈舒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束花,她看见黄璟,笑了。
“黄将军,恭喜你。”
“恭喜什么?”
“拿下曼德勒。”
黄璟笑了笑,示意她坐。
陈舒走进来,坐在藤椅上,把那束花放在桌上,缅桂花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很淡,但很好闻。
“你哥哥的事,查清楚了。”黄璟坐下来,“他不是汉奸。”
陈舒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我知道。”
“你知道?”
“我哥哥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陈舒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他不会当汉奸的。他只是……想活着。”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
“活着不丢人。”他说,“你哥哥的事,军统不会再查了,我打过招呼。”
陈舒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谢谢。”
黄璟没接话。
两个人坐在房间里,沉默着。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
缅桂花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淡淡的,若有若无。
“黄将军。”陈舒忽然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走?”
“等装备到了就走。”
“去仰光?”
“对。”
陈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跟你一起去。”
黄璟看着她:“医院需要你。”
“医院有郝兽医,有小醉,有其他人。”陈舒的声音很平静,“我跟着部队,能救更多的人。”
黄璟没说话,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映着夕阳的光,像两颗星星。
“行。”他说,“你去跟郝兽医说,让他安排。”
陈舒笑了,站起来:“好。”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黄璟:“黄将军,花是给你的,缅桂花,香。”
说完,她走了。
黄璟坐在藤椅上,看着桌上那束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花,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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