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帝的昂铆足了劲,腾身跃起,挥掌直击一灯大师的天灵盖。掌到中途,见一灯大师光秃秃的脑袋在阳光下锃光发亮,露出圣洁的光辉。心想无缘无故将一个得道高僧的脑袋打碎,于心不忍,双掌一转,直拍向一灯大师的腹部。
也就在他这一转念之间,掌力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双掌似乎打在棉花上一般,正自错愕之际,一股浑厚的内力反击回来,心中大骇,急忙跃回,兀自慢了一步,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难受,一股内劲催着他平飞而出,越过蒙古众人的头顶,直摔了出去!
一灯大师缓缓道:
“施主心存善念,作恶不深,回头是岸,犹未为晚。”
萨帝的昂满脸羞惭,讪讪地站在一旁。
班八思看得明白,见一灯大师使用借力打力的高深内功,并没有什么高明之处,见七人散坐周围,手扶右肩,如老僧入定一般,便对那摩禅师叽哩咕噜地说了几句,那摩禅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班八思哈哈大笑,道:
“南僧果然内功高深,第二掌由老衲来来领教。”
说完,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形腾空而起,双爪挟着劲风,直扑一灯大师下盘。一灯大师身形不动,似是受死一般,班八思堪堪拍尽,右手如旋风般扬起,直往一灯大师天灵盖拍落下来,原来班八思第一招是虚招,引一灯大师将全身劲力集中在下盘,然后趁虚而入,往一灯大师的天灵盖拍落。班八思起身之际,周伯通和点苍渔隐转了上来,发掌侧击,护住一灯大师上中下三路,班八思受力不住,如断线风筝般弹出,一股鲜血自口中喷射而出。
也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那摩禅师身形跃起,凌空一抓,往郭襄身上抓落。郭襄恨极那摩禅师,右手搭在柯镇恶的右肩上,左手拔出倚天剑,剑尖上指,直刺向那摩禅师。那摩禅师见剑光闪烁,双爪一转,径直来夺倚天剑,刚一碰上倚天剑,突然一股浑厚内力沛然而至,全身如同被雷电所击,浑身剧震。郭襄剑花一挽,使出“打狗棒法”中的一招“棒打群狗”,快如闪电般地袭向那摩禅师的四肢。众人只觉得无数剑尖涌出,空中鲜血飞舞,那摩禅师的双掌被斫断,双脚各被一剑刺穿。
那摩禅师惨叫一声,着地一滚,滚到蒙古武士身边,两名蒙古武士急忙抢出,扶了起来。柯镇恶见有人抢出,铁拐一指,一股劲风破空直出,一名蒙古武士措手不及,被这一股劲风撞上,撕成碎片,柯镇恶的铁拐余劲未衰,直刺向远处,劲力掀起一道深深的壕沟。
蒙古众武士从没见过如此惊世骇俗的内劲,急忙抬起班八思和那摩禅师,护着那木罕,鼠窜而去,情形狼狈至极。
郭襄见蒙古众武士被一击震慑,心中大喜,刚想站起来,一股内力源源不断地涌了过来,穿过手臂,直入丹田。
郭襄大骇,想从柯镇恶肩上移开右手,黄药师已转了过来,右手搭在郭襄的肩上,沉声喝道:
“襄儿,别动!”
郭襄只觉得一股热气直灌丹田,瞬间将膻中、命门等穴道塞得满满的,一股内劲在体内乱窜。脸上如火烫一般,口干舌燥,头顶欲裂。
朦胧之中,见前面柯镇恶力尽不支,扑到在地,接着,听到点苍渔隐气息衰弱地说道:
“师父,徒儿先走一步。”
紧接着,劲力稍减,周伯通声嘶力竭地喊道:
“瑛姑――”
俯身过去,一把将瑛姑抱在怀里。
迷迷糊糊之间,郭襄只觉得一灯大师双掌罩在自己的面前,一股热浪冲入会阴穴,外公在身边腾跳纵跃,十指连弹,导引着内气。热浪沿着督脉上行,直冲后脑勺,黄药师低声道:
“襄儿,放松。”
双掌将内劲注入郭襄体内,热浪在郭襄的后脑勺冲撞了一阵,直冲向头顶百会穴。郭襄只觉得千万只蚂蚁从头部沿着额头爬下来,双眼尽赤,脸部肌肉不停地抽搐。黄药师又道:
“襄儿,舌顶上颚,搭鹊桥!”
郭襄依将舌尖顶住上颚,这股热浪沿着舌尖,流向颈部,穿过膻中穴,注入丹田,瞬间又将丹田填得满满的,这股热浪这丹田内激荡许久,又向督脉冲去,如此周而复始,任督二脉,顺畅通融。只觉得四肢百骸,轻松自如,丹田之内融融@@,说不出的舒服畅快。郭襄几次想跳起来,大呼小叫一番,心知在龙虎交会的关键时刻,不能轻举妄动,只好尽力克制住自己。
等到郭襄睁开眼时,日影西斜,蝉虫懒鸣,倦鸟归林,一灯大师和黄药师一前一后,盘膝而坐,黄药师见郭襄身子微动,轻声道:
“襄儿,你的任督二脉已经打通,小周天运行大功告成,善加练习,打通四肢百骸,运行大周天,指日可待。”
周伯通已经累得精疲力竭,抱着瑛姑,指着黄药师说道:
“黄老邪,今日我俩与南帝联手对敌,实在是人生的一大快事,看来我还是比不过你的。”
黄药师嘴角已沁出了血痕,摇头苦笑道:
“我又能好到那里去,我现在只觉得虚脱无力!”
周伯通老泪纵横,苦笑道:
“瑛姑还是力尽而逝。”
一灯大师轻念佛谒,说道:
“咄,百年随缘过,万事转头空。来何休,去何休?怎能念这老骨头?生何欢,死何苦?百年之后皆成土!”
口宣佛号,又念了一偈道:
“逝者已矣,
来者可追。
俱化尘埃,
无怨无怼!”
黄药师哈哈一笑,道:
“何为怨来何为怼,
人生本来走一回。
来去由我无挂碍,
身外之事任风吹。”
周伯通气血翻涌,翻着白眼,吹着胡子,哈哈笑道:
“甚么‘怨’啊甚么‘怼’,
人生本来如流水。
东邪南僧中顽童,
转眼驾鹤往西归。”
一灯大师和黄药师拉着周伯通的手,哈哈大笑,道:
“世事看破,唯有童真。老顽童啊老顽童,你既可以用情专一,又可以超然物外,枉我等参禅数十载,只有你才是真正地看破红尘!”
一灯大师豁达之笑与黄药师苍凉之笑,老顽童周伯通的纯真之笑结合在一起,震得山野激荡,惊得树上鸟儿扑腾扑腾地飞开。突然三人笑声甫歇,周伯通双脚一顿,停在当地。一灯大师的笑容凝固,黄药师也变得悄无声息。满地寂静无声,三位武林耆宿,已溘然而逝。落日的余晖照在这些满头银须银发、一身素裹的百龄老者身上,犹觉得悲壮激烈。
郭襄初闻三位老者念着佛偈,正想起身查看柯镇恶和点苍渔隐的伤势,突然之间,万籁俱寂,始知三位一代武林巨擘,看破生死,驾鹤西去。顿时如坠冰窟之中,呆在当地,悲怆满怀,不能自己,禁不住撕心裂肺地喊道:
“外公――,大师――,周伯伯――……。”
山谷回音,远远传来,树叶簌簌作响,似在为逝者伤悲。
郭襄只觉得胸口如堵,伏地哭泣良久,抬起头时,已是四野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静得出奇。郭襄擦干眼泪,晃亮火折,见外公须发皆白,面目如生,一灯大师银须垂胸,似是入定。周伯通低着头,紧紧抱住瑛姑,也像是睡着了一般。郭襄望着黑洞洞的夜空,不觉有点害怕,拣了一些干柴来,燃起了篝火,熊熊燃烧的篝火晃动,似是人影绰约。郭襄想起那摩禅师双手被自己斫断,想起被柯镇恶铁拐震得四分五裂的尸体,只觉得背后冷风飕飕,禁不住打了几个寒颤,急忙将倚天剑抱在怀里。
黑暗之中,郭襄眼睛一花,突见人影一闪,一个白影飘到篝火旁,轻声道:
“郭小姐,别怕,我还在这里。”
郭襄突然之间见一个白影飘来,又听到幽幽的说话声,不禁汗毛直竖,提着倚天剑,腾地站了起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