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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保皇裔太后委重托护二王侠女夜脱围

上回说到面临元兵大举进兵,张世杰凭一腔忠义,率军大战焦山,又给元军杀得片甲不留,张世杰兵败,朝廷却是互相指责,推卸责任,重臣陈宜中负气回到温州,不来朝廷。太皇太后无法,只好让郭襄以自己的名义,修书一封给陈宜中的母亲杨氏,陈宜中在母亲的敦促下,返回朝廷,却只是一味地求议和。

且说陈宜中见元人不允和议,计无所出,只得率群臣入宫见谢太后,请求迁都避祸。谢太后闻,大惊,道:

“开庆元年(1259)时,元军首次渡江,大举进犯,包围攻打鄂州,大有顺长东下,消灭我朝之势。当时朝廷一片慌恐,宦官董宋臣向理宗皇帝建议从临安迁都到四明,以避元军锋芒。理宗皇帝被逼不过,准备迁都,哀家以为迁都恐动摇军心、民心,后果不堪设想,极力劝谏皇上,说服众大臣,并率先尽力俭省,以资军需。后来不是照样打退元军的进攻吗?”

陈宜中奏道:

“此一时,彼一时,世易时移,不可同日而语!”

谢太后道:

“临安自吴越钱氏立国定都至今,先后经历两朝二百余年的都城。虽无险要地势可以凭借,然此处苏湖熟、天下足,不愁供给;江南运河的疏凿使杭州襟江带河成为东南交通的枢纽,骈樯二十里,开肆三万室;加上将台、凤凰、吴山、万松岭等一连串冈阜,居高临下,可保无虞。哀家实在想不出比这有更好的地方!”

任陈宜中等人如何诉说,谢太后仍不答应。

陈宜中等人恸哭以请,奏道:

“昔金兵纵兵入侵,临安无险可守,建炎四年春,高宗登船入海,将京都搬到了台州、温州一带的海上,在海上行朝,最后也不是大败金兵吗?”

经过众文武大臣的力劝,谢太后终于答应,陈宜中见谢太后允诺,又奏道:

“迁都之事,宜早不宜迟,臣请即刻整理行装,往东迁移!”

谢太后见时间太过紧急,但一想到元军迫近,事已至此,别无他法,立刻起辇回到内宫,马上命令太监、宫娥收拾行装,俟次日一早,即刻进发。特命郭襄随侍左右,郭襄闻,亦颇心惊,但太皇太后严令,不敢不从,自己本无长物,只有一把倚天剑,尚有一小半“打狗棒法”口诀尚未写就,于是只好将这些装订,留待异日有暇,再行补充。

第二天一早,谢太后早早打扮停当,会齐宫中众人,宫车已经驾好,等候陈宜中等文武大臣前来接驾,结果,等到夜晚,却不见陈宜中等人来接驾。谢太后大怒道:

“哀家本不欲迁都,大臣数以为请。今我欲行,众人又不至,奈何骗我这个老妇人吗!”

急怒之下,谢太后扯脱簪珥,投之于地,命秋儿紧闭寝宫,群臣请见,皆不纳。

谢太后盛怒,全太后急命人来到朝廷,惊问其故,原来陈宜中本来是想转天一早成行,情急之下,忘了告知谢太后出发时间,使得太后因空等。

陈宜中见谢太后大发雷霆,急忙又带着朝臣入宫来伏地请罪,谢太后命秋儿放出话来,道:

“哀家心意已决,如果众大臣惧怕北兵,就留老妇一人在此!哀家即便是被元兵所杀,也不愿逃离临安城。”

陈宜中百般相请,不得其果,无可奈何,只好率领群臣到朝廷上商议对策,众人商议半天,计无所出,唯有摇头叹息而已。

陈宜中苦笑道:

“为今之计,只有招募全城精壮之士入伍,举全城之力,或可奋力一击,成败利钝,尚未可知!”

见众人无异议,便着手安排下去,不几天,临安城及其附近的青壮,甚至连和尚都被编入军伍,十五岁以上的娃娃兵,数不胜数。

文天祥与张世杰见事情急,立即上书,请求移三宫(太皇太后、太后、皇帝)入海,请帝室入海避兵锋,表示他们二人率守军背城一战。陈宜中闻大惊,道:

“朝廷正欲与北兵媾和,万勿轻开战,给元兵知晓,反为不美,反抗之举,更有伤和气。为今之计,当约束三军,切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元兵一旦盛怒,恐有灭顶之灾。”

谢太后见众人均无斗志,急切之间再无主意。

陈宜中上奏道:

“北兵贪略,若许以金帛,满足其要求,其兵自退。”

谢后乃命宗正少卿陆秀夫等去元军求降,请称侄或侄孙。伯颜仍不许。再派监察御史刘嵇到元军,请奉表称臣。伯颜许在长安镇议降。

谢太后命令陈宜中出任议和特使,到元军中谈判,可以用臣礼,陈宜中很为难,谢太后泣道:

“果能保存社稷,亦不必计较什么臣不臣的称呼了。”

陈宜中见元军势大,早已吓得屁滚尿流,竟遣监察御史杨应奎,赍奉传国玺及降表,往投元军。降表极尽卑躬屈膝之词:

宋国主臣显,谨百拜奉表:臣眇然幼冲,遭家多难,权奸贾似道,背盟误国,至劳兴师问罪,臣非不能迁避以求苟全,只以天命有归,臣将焉往?谨奉太皇太后命,削去帝号,以两浙、福建、江东西、湖南、二广、四川、两淮,现存州郡,悉上圣朝,为宗社生灵祈哀请死。伏望圣慈垂念,不忍臣三百余年宗社,遽至陨绝,曲赐存全,则赵氏子孙,世世有赖,不敢弭忘!

伯颜受了玺表,遣还杨应奎,令传语宰相陈宜中,出城商议投降之事。陈宜中闻讯,竟带着全家老少,深夜逃离临安城。伯颜见赵宋朝廷失信,统帅三军,节节进逼,在正月十八已经三路会师,扎营于临安以北的阜亭山,兵临临安城下。

张世杰、刘师勇等因朝廷不战即降,愤而入海。元遣都统卞彪,劝张世杰投降,世杰割断彪舌,磔死中子山。师勇忧患成疾,纵酒而亡。

谢太后见陈宜中临阵逃脱,元兵统帅伯颜极力要求宰相出城议降,左右无人,不得已,只好宣召文天祥入殿,授予右丞相一职,与左丞相吴坚一同赶赴元营,和议降约。

文天祥坚辞不拜,道:

“北兵贪酷,常怀虎狼之心,即如太后所,亦未必能满足其贪欲,依臣愚见,当将吉王与信王远避,亦可为大宋保留一丝血脉。”

文天祥之议正合谢太后心意,太皇太后闻甚喜,道:

“文丞相之奏,甚合哀家心意,准奏!”

说完,与群臣议定,乃封九岁的吉王赵g改封为益王、判福州、福建安抚大使,六岁的信王赵m改封为广王、判泉州兼判南外宗正,以驸马都尉杨镇和秀王赵与择护送出宫,前往赴任。

且说郭襄在宫里,见迁都之事取消,谢太后又让她暂留宫里,郭襄心想也好,正可以将“打狗棒法”的秘诀誊写完毕,完成一桩心愿。这几日正在宫里挥笔疾书,耳闻陈宜中再一次潜逃,文天祥被破格擢拔为右丞相的消息,正自高兴,心想此时朝廷用人得当,可以积蓄力量,背水一战。

这一天晚上,郭襄用过晚膳,正准备出宫去拜见文天祥,却见秋儿远远地跑过来,向她招手道:

“襄儿,你来得正好,太皇太后有要事找你!”

太皇太后让秋儿来传,事情非同小可,急忙转了过来。喊道:

“秋儿姊,太皇太后回宫了?”

秋儿笑着迎接,说道:

“刚刚才回来呢,娘娘一回到寝宫,就急着要我来传你。”

郭襄知道事关重大,不敢乱问,与秋儿来到谢太后的寝宫时,已是掌灯时分。遥见寝宫内灯火辉煌,人影幢幢,宫娥太监往来穿梭,正在服侍着谢太后用晚膳,谢太后似乎食不甘味,浑没有将心思放在珍馐佳肴上,只是一门心思第拿着眼光瞅着宫外。

郭襄拉住秋儿,欲等谢太后用完晚膳后,再入内拜见,冷不丁听到站在宫门旁的一个执礼太监扯着公鸡般的嗓门叫道:

“郭襄郭女侠到――”

这一声呼喊,不啻是晴空中打响一个炸雷,将郭襄唬了一大跳。平常只有幼帝、全皇后以及朝廷的顾命大臣来见谢太后时,才有通传的资格,这一声音刚落,里面一叠声传来,“快请襄儿――”的声音。

秋儿将愣在当地的郭襄推了一把,笑道:

“太皇太后召你呢,快进去罢!”

郭襄突得如此高规格的礼遇,不觉受宠若惊,腆着粉脸,低着头,迈着碎步,走进寝宫,甫一进门,即拜倒入地,高呼: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谢太后手一挥,命令宫娥太监将杯盘碗筷撤下,然后在宫女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说道:

“襄儿免礼,你不是宫中之人,这些繁琐礼节,哀家准你免了。”

郭襄谢过太皇太后,又磕了几个响头,爬了起来,侧着身,坐在宫女给她端过来的锦缎坐凳上。

谢太后望了郭襄一眼,对众宫娥太监挥手道:

“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你们下去罢,让秋儿和襄儿姑娘陪哀家谈谈心。”

众人闻,退了下去,瞬间走得干干净净,秋儿走了进来,谢太后示意她掩上宫门,郭襄见谢太后如此慎重,心里不觉惴惴,

谢太后脸色凝重,悄声对郭襄道:

“襄儿,哀家这里有一重大任务交给你,务请你答应!”

郭襄站起来,谢太后摆手制止道:

“襄儿,坐下,听哀家将话说明。”

接着,谢太后要郭襄如何跟随,如何暗中保护二王出逃的事,仔仔细细地交待给郭襄听。末了,她又问郭襄道:

“襄儿,听清楚了没?”

郭襄点了点头,道:

“听清楚了,请太后娘娘放心,即使赴汤蹈火,民女也会保护二王的周全。”

谢太后叹了一口气,道:

“元兵重兵围城,步步惊心,若能安然无恙地将二王送到温州,与赴汤蹈火也相差不离了。哀家曾听娥儿谈起姑娘冲破襄阳城来临安求援的故事,这一次保护二王脱围的重责,也落在你的身上了。”

郭襄点头答应。谢太后又道:

“事不宜迟,襄儿你马上出宫,一直往东走,二王的车马也许早就出宫了。”

说完,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黄澄澄的金牌来,递给郭襄道:

“这里有一块御赐金牌,你可以在紧急时调动百人左右的兵马,供你驱遣。”

接着,谢太后又谆谆嘱托,郭襄无不一一应允,谢太后见天色不早,说道:

“去罢,将二王送到安全地带,火速回来!”

郭襄领命,拜别了谢太后和秋儿,回到自己的住处,身上也别无长物,宫里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只是草草将几件衣服包上,将“打狗棒法”的图谱塞进包裹,带上倚天剑,走了出来。

郭襄此时的功夫已今非昔比,不走正门,见高高的宫墙,只轻轻一跃,纵上墙头,几个腾跃,已纵出宫外。

郭襄往东一阵猛奔,果见一大队人马护送着两辆车舆,出了嘉会门,趁着夜色,往东疾驰。

郭襄料定此时并无危险,便折身向西,往丐帮临安分舵,来到分舵,不见半分动静,郭襄艺高人胆大,纵身从围墙翻了进去,只见丐帮分舵重门半掩、几歪桌斜,四围寂静,阒无人迹。郭襄晃亮火折,见庭院枯叶满积,桌椅上灰尘厚布,似是很久没有人居住,不敢久留,返身又蹿了出来,往东一路小跑,见街边的屋檐下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正围坐在微弱的火光中取暖,郭襄细看,却不是丐帮中人,似是逃难的平民。

郭襄飞掠而过,遥见明因寺的宝塔,顿时有了主意,飞奔过去,见明因寺的山门左近有一株参天大树,便围着大树跑了一圈,眼光落在一条石凳上,石凳与古树的盘根错节连接在一起。

郭襄侧耳细听,见附近没人,便从袖里拿出“打狗棒法”的秘诀,用油布包好,又拔出倚天剑,顺着石凳的一端,运劲直插进一根隆起的虬根之下,翻转手腕,掏出一个小洞,将“打狗棒法”的秘诀小心翼翼地塞进里面,然后再仔仔细细地将泥土填好,外面用一些石头稍稍砌紧。

事情办妥,郭襄如释重负,束了束衣衫,就往东赶,走了几步,又回转身来,拔出倚天剑,在古树的周遭鼓捣一阵,才放心地离去。

经过这一来回奔走,已是卯时,此时正是一天之中最黑暗时分,郭襄不敢大意,奔上官道,一路飞奔,往东追寻。

正在奔跑之间,郭襄听到有人也在往东奔跑,侧耳细听,似是一大批武林高手在行动,脚步钝重,不似中土武功。郭襄大惊,马上就料定这一批人对两位王储不利,不觉加快了脚步。

此时郭襄的武功已今非昔比,提气疾驰,很快就赶到那一伙人身后,只听见其中一人笑道:

“还是班八思料得不错,果然从东面逃走,此时我们赶去,给前面的打得个你死我活,我们去抓个正着,又是奇功一件。”

前面一人喝道:

“休得夸口,赶路要紧,必须在天亮之前逮住他们。否则给人发现,搬来了救兵,可就麻烦了。还在磨磨蹭蹭,给后面的追上,我看你的脸往哪儿搁!”

话刚说完,突听得“哎哟”一声,后面的同伴已没有声息,不禁一惊。一声唿哨,众人围成一个圈,拔出朴刀来,严阵以待,其中一人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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