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郭襄在峨眉山助丐帮弟子打败“川西十八鹰”的师父鲜于通,救回帮主史君威,夺回打狗棒,当听说恭帝驾崩,元军大举进攻,文天祥不知去向,急忙赶往南方,却惊闻文天祥被执,宋元两军在崖山对垒,郭襄担心宋军情况,迳直去找淑妃娘娘。
张世杰知道郭襄的武功高强,来去自由,急忙喝止阻拦军士,打发了崖山村的村民,命军士将淡水先运到中军,然后再匀些给各船将士,一再嘱咐节约使用。便一路检查,跟在后面,来到中军。
郭襄早已如穿花蝴蝶,飘进淑妃娘娘乘坐的船上,苏十万却认得郭襄,急忙抱拳行礼,郭襄道声:
“苏将军好。”
苏十万应了声,高声喊道:
“郭侠女见驾――”
好一会儿,里面传来宫女的声音道:
“有请――”
郭襄闻,翩翩然飘入船舱内,苏十万也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船舱内布置得倒也富丽堂皇,灯火通明。这几日淡水缺乏,船中央的一张雕龙案桌旁,陆秀夫正辅佐幼帝赵m批阅奏章。左边坐着淑妃娘娘,她有些晕船,正在吩咐宫女在给她掐穴按摩,
郭襄来到里面,拜伏于地,轻声奏道:
“民女郭襄,参见皇上,皇后娘娘,陆大人……。”
苏十万跪倒在甲板上,行君臣之礼。
幼帝赵m只知道略略点一点头,陆秀夫起身回礼,淑妃娘娘听说是郭襄,翻身爬起来,道:
“果然是郭襄吗?抬起头来,给哀家仔细瞧瞧。”
郭襄抬起头来,淑妃娘娘瞅得仔细,欣喜地说道:
“真的是郭襄啊,快给我看座。”
内侍急忙给郭襄端来一张独凳,郭襄谢了坐。淑妃娘娘又端详了一会儿,道:
“这两年你跑去哪了啊?”
郭襄见淑妃经过两年的东奔西跑,已憔悴了许多,说道:
“民女受文大人所托,西赴川中,去合州城联络川东制置使张珏张大人,来去之间,费去了两年的时间。”
淑妃点了点头,问道:
“蜀地的情况如何?”
郭襄道:
“张珏张大人已知道娘娘和皇上的情况,正四处出兵,重新攻克了重庆、青居城、泸州和涪州等重镇。川东大部复为宋室故土,专等时机一到,挥师东进,与――,与此处遥相呼应。”
郭襄本想说“与福州遥相呼应”,临急智生,慌忙改了口。却见淑妃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来,幽幽地说道:
“如今偏安都不能,被元军追到如此僻壤之地,坐卧不宁,行走无常,且听说文忠公兵败被执,生死未卜,这哪能与川东遥相呼应啊!”
陆秀夫道:
“天不亡我大宋,又有一只劲旅在彼处,如果我等能冲出重围,找一隐僻之所,暂避其锋,异日卷土重来,胜负亦未可知!”
说完,站起身来,对郭襄深深一揖,道:
“郭侠女,陆某素知你世代忠义,这里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妥否?”
郭襄也站起身来,敛衽一揖,道:
“陆大人,切莫客气,只要民女能够办得到的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秀夫道:
“陆某曾听说郭侠女几次相助文大人脱险,如果此次你能将文大人救出,让文大人登高一呼,组织义军,那将是大宋重兴的关键。”
淑妃频频点头,热切地望着郭襄道:
“这也是哀家所盼望的!”
郭襄心里一凛,这倒不易回答,单是在数千艘船只中找到文天祥,就是一件难以完成的任务,更何况要将他从千军万马之中救出来。郭襄本想推托,却见三人眼光都焦急地望着自己,犹如落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郭襄重重地点了点头,道:
“我试试,但我不敢肯定能成功!”
因为此时郭襄想起王炎午的那一番话,心想,即使找到了文天祥,但他已抱死志,那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将文天祥救出了。
淑妃一听,满心欢喜,道:
“只要郭姑娘答应,就会有莫大的希望。哀家代大宋千万百姓感谢你……。”
郭襄急忙站起身来,叩首道:
“娘娘何必这样,折杀民女了。”
此时没有郭襄的选择余地,郭襄原本打算刺杀张弘范,让元兵退去,又怕元兵实施严厉的报复行动和残酷的屠杀,是以这个计划一直在自己的脑海里转,只是不敢实施。更何况文天祥深陷囫囵,危险万分,更不敢让郭襄去刺杀张弘范等敌酋。
淑妃走过去,轻轻地将郭襄扶起,语重心长地说:
“这么艰巨的任务,让你一个人去完成,可真难为你,但这是,除了你,没有人能胜任。如果你需要军队帮忙,哀家可以让张将军给你抽调,你可以便宜行事。”
郭襄摇了摇头,心里苦笑。刚才一路过来,见宋兵缺水,疲弱不堪,别说拿去打仗,就是去打渔,都难以胜任。而他们面对的是张弘范二十万元兵,郭襄不敢说出来,怕吓着了淑妃和幼帝赵m,便浅浅一笑,道:
“不用了,事不宜迟,襄儿这就去敌营打探文大人的下落,如果晚上元兵船只起火,就是襄儿救文大人的信号,到那时请张大人率军攻打过去,里应外合,庶几可以成功。”
说完,又叩首拜了几拜,慢慢退出,淑妃示意苏十万前去相送。
郭襄出得船来,已是繁星满天,海面上灯火通明,遥望北方,元兵的船队也如一条火龙,蜿蜒东行,无边无际。
苏十万道:
“郭姑娘打算如何过去?”
郭襄往北方一指,道:
“有劳苏将军派一艘小船,将我送到元军附近,我自有办法过去。”
苏十万急忙叫上两名兵士,命他们驾船送郭襄过去。那两个士兵闻大惊,以为自己听错了,颤抖着问道:
“什么?要过对岸去?”
郭襄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那两个士兵不敢抗命,嘟嘟囔囔地埋怨道: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自己不想活了还要拉我们去陪葬。”
郭襄也不理会那两名士兵的唠叨,问苏十万要来一块木板,跟在他们后面。
那两名士兵走下舷梯,极不情愿地解开缆绳,让郭襄坐在小船中央,慢慢地往对岸摇去。
小船在海面上摇了约半柱香左右,对岸的元兵已历历在目,尚有两箭之遥。那两名士兵急忙停住浆,道:
“公子爷,我们就在这看吧,再靠近些,可要被元兵射成刺猬了,我们好歹留一个全尸回去!”
郭襄笑道:
“麻烦两位军爷,你们俩回去吧。我可要过去看看。”
说完,将木板用力往海面上丢去,接着腾空跃起,踩着木板,踏浪而去。唬得那两名宋兵目瞪口呆,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见郭襄在海面上如履平地,像箭一般向北岸驶去,这才战战兢兢地掉转船头,飞快地划回宋军船队。
郭襄迫近元军船只,右脚一点,使出一鹤冲天的绝技,早已站在元军船只上。元兵尚未反应过来,郭襄已如游鱼一般,瞬间隐没在夜色里。
郭襄决定先找到囚禁文天祥的战舰所在,仗着轻功超绝,利用晚上夜黑之际,挨个找寻。天明时跃到岸上躲避,又找到钱老本,如此这般地安排。可是她一连找了几个晚上,都没有找到,抓来元兵审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这一晚,郭襄来到珠江口外的零丁洋,见船队中央,有一艘艨艟巨舰上站满了士兵,刀剑出鞘,严阵以待,里面灯火通明,郭襄心想,这一艘战舰如果不是张弘范的指挥舰,肯定就是关押文天祥所在了。因见戒备森严,不能靠近,便远远地观察。
不一会儿,却见灯火之中,有一队元军簇拥着一个身着便装的将军走上这艘船,侍卫高举火把,把这艘船照得通明,船舱的门大开。里面一个身着大宋官服的人傲然而立,睥睨众人,浑不把这一群人放在眼里。
郭襄细看时,顿时热血沸腾,依稀站在船舱里的人,正是自己千方百计寻找的文天祥。
郭襄料得不错,这一艘戒备森严的战舰果然是关押文天祥的所在,文天祥抬眼望天,正与一个手按剑柄威武将军说着话。郭襄凝耳细听,却从语气之中听出那将军就是元军统帅张弘范,只听见那张弘范说道:
“宋亡已在咫尺之间,丞相忠孝尽矣。丞相若能以事宋之心改事今上皇帝,以吾皇之德,君之才能,将不失仍为宰相之职。”
文天祥泫然流涕道:
“国家将亡而国民不能救护,作为人臣的死有余罪,哪还敢期望逃得性命而对国家有二心?”
张弘范叹了一口气,道:
“现在张世杰带着大宋遗民负隅顽抗,张某实不愿多伤人命,只愿快一点结束战争。张世杰、陆秀夫等对文丞相听计从,如果文丞相能修书一封,着张世杰等投降,岂不是美事?”
文天祥来回踱了几步,道:
“我不能保护父母,难道还能教别人背叛父母吗?”
张弘范一愕,
“文丞相笔力千钧,只要您大笔一挥,那可救下多少人的性命,这可是不世之功啊!”
说完,也不管文天祥是否答应,手一挥,命人呈上纸笔。
文天祥接过笔来,驻笔凝思,接着笔走龙蛇,一挥而就。侍从接过,递给张弘范,只听得张弘范低声读道:
“辛苦遭逢起一经,
干戈落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
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
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张弘范读完,又高声地读道: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好!好!文丞相耿耿丹心,天日可表。如果再相逼迫,倒显得张某人不是人了。请文丞相再好好思虑思虑,在下告辞。”
说完,又嘱咐手下好好照顾文天祥的起居,拂袖而去。
郭襄见张弘范走远,船上一片寂静,文天祥在烛光下,背着双手,在船上踱来行去的脚步声清晰可闻。郭襄借着月光,仔细察看,见船上各个角落竟伏着三十多名看守,有十名服装不一的好手站在文天祥,寸步不离,看架势,竟是武林高手。帆船上并无着落之处,只有甲板上尚有空地。
郭襄盘算了许久,对各个细节在头脑里预演了几遍,顿时有了主意。她仗着艺高人胆大,飞身飘了过去,凌空使出“弹指神通”的绝技,点到了六名看守,趁守在舱门口的看守惊愕之际,一把将他抓起,封住他的周身大穴,以他为人质,冲进舱里。
这一下兔起鹘落,变起俄顷,船上之人俱都大惊,那些守卫反应颇是敏捷,有两人一把将文天祥抄起,另有四人摆开一双肉掌护在前面。
郭襄喝道:
“快将文大人放过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船舱角落里一人桀桀怪笑道:
“数日里有人在打听文天祥的下落,原来就是你啊!你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一个人敢来救人!你也给我留下罢!”
猛听得一声梆子响,附近几艘船纷纷燃起了火把,窗户洞开,一队队弓箭手张弓搭箭,严阵以待,箭矢直瞄准郭襄。
郭襄始料未及,不动声色,用传密入耳的声音对文天祥道:
“文大人,我是郭襄,奉淑妃娘娘之命,前来救你出去。今晚子时,单等敌船火起,您来到船舷边,我趁乱将您劫出,浮海过去。”
文天祥听得真切,自自语道:
“是襄儿吗?莫非我是在梦中?这难道是真的吗?”
郭襄怕元兵怀疑,不敢多说,喝道:
“谁敢动文大人一根毫毛,就如此人。”
说完,凌空一指,“啵”的一声,站在船舷边的一名守卫惨叫一声,坠落进海里。
站在角落那人见状大惊,也不顾同伴的生死,喝道:
“放箭!”
顿时箭如雨注,郭襄见避无可避,挥舞着双掌,腾身跃起,那个被她当作人质的看守,顿时被射成刺猬一般。
郭襄暗道不好,挥掌护着全身,几个起落,飘上岸来,元兵也不追赶,任由郭襄隐没在夜色里。
郭襄不敢停留,找到等候在岸边的钱老本和丐帮弟子,吩咐他们尽量往西,子时放火烧敌船。钱老本领命,自去准备,不提。
郭襄知道时间不等人,找一个僻静处,点倒一名元兵,剥下他的衣服,穿在身上,又急忙往关押文天祥的船只上走去。
等她来到刚才那艘船上时,只见船上漆黑一片,一连几艘船都是如此,郭襄闪近看时,只见船里空空如也,想是张弘范已派人将文天祥转移了。
郭襄暗暗叫苦,好不容易找到,又给弄丢了。心里一急,心想不会走得太远,银牙一咬,一个鹞子翻身,轻飘飘地跃上桅杆,极目四眺,只见元军如蚂蚁一般,在船上穿来走去,哪里见得到半点文天祥的影子?
郭襄想飞跃过附近的船只看时,又听得一声梆响,船上万箭齐发,纷纷向自己射来,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郭襄扯断一根缆绳,笔直地抖开,拨打着飞箭,又是一声锣响,箭上裹着火把向她射来。郭襄避无可避,腾身一跃,如长龙入海,一个猛子,扎进海里。元兵挥舞着长枪,竟往海里搠来。郭襄无法,只好潜进深处,远远地避开。
等郭襄再一次游近元兵船只时,已近子时,只见元军的西面船只火起,钱老本等时间一到,早指挥丐帮弟子放火了。不一时,有好几艘船起火,火光映照大半个天空,这时,宋军船队之中,有数百艘小船,直冲过来,顿时,喊杀之声响成一片。
元军却训练有素,并不慌乱,梆子一响,纷纷向来船射箭,宋船在射程之内停了下来,见元军有备,不能靠近,鼓噪一声,又飞奔般地退去。火光渐渐熄灭,起火的船只也被元军抢救了过去。忙乱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归于寂静。
经过这么一闹,丐帮死了数名好手,张弘范则更加警惕,将羁押文天祥的地方,一个晚上换了一处,郭襄找起来,就更加艰难了。
郭襄不死心,将自己化装成一个年老元兵,混进了火工营,趁给各船送饭之际,挨个去找寻。一日上午,午饭吃得比较早,郭襄竟误打误撞,来到了元军的中军来,却见帅舰下,泊着一艘戒备森严的小船,郭襄一见船上的守卫,竟是十分眼熟,想凑近看仔细时,那些守卫见她近来,横眉怒目,如临大敌,郭襄心里顿时释然,此船必是关押文天祥的船只无疑,便慢慢退了回来,却听得里面有吟哦之声,细听之,不是文天祥是谁?郭襄不禁暗暗高兴。
郭襄左右细看,见两边的船上都有元兵严阵以待,竟无隙插手,这时,远远又有一艘小船驶来,竟是装满了包子、馒头之类的食物。船头之人高叫道:
“弟兄们,开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