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絮垂下眼,睫毛在酒吧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苍白已经褪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用力撑出来的镇定。
“陈先生,”她强迫自己发出冷静清晰的声音,“应该是我看错了。”
“视频里那么昏暗,而且刚才我们也没看清楚脸……”
“你没看清,但我认出来了。”陈修远径直坐到了卡桌上。
司机躬着身子上前给他递上香烟,陈修远第一次没有当着温絮的面拒绝,任由司机点起指尖的猩红,举到唇边。
袅袅烟雾中,陈修远掀起眼皮看她,“温医生,我认出了,方才在卡座前的女人,是我公司里的人。”
他将指尖上的烟烬抖下,“我记得,她刚好就是你男友,哦,你不用那么吃惊地看着我。难道你忘了?在我公司楼下,我们曾经撞见过?”
陈修远一字一句地与温絮解释,“我认出在卡座前的女人,是集团里的员工。”
“哦对了,”陈修远的坐姿大开大合,“那个女人你也见过的。”
温絮指节握得发白,似乎还在微颤。
陈修远不动声色地将她的反应囊括眼里。
他掸了掸烟,一派桀骜不羁,“就是那日,她与你男友一起从集团大楼里走出来。”
竟不像是他平日里绅士有礼的做派。
更加桀骜不驯,富有侵略感。
温絮第一次对‘陈三爷’这样的称呼,有了实质感。
她深吸口气,自己又不笨,怎么会听不出陈修远话中的暗示与讽刺。
她说自己没认出视频中那个疑似李泽云的男人,那么他就要告诉温絮,他认出了视频里的女人,与李泽云有关。
他在硬生生打碎温絮的妄想。
“陈先生,是我自己记错了,”温絮忍下情绪,抬起那只被陈修远攥过的手,将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我男朋友说今晚公司临时有项目要赶,要在单位加班到很晚,让我自己先吃饭,不用等他。”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刚才那个人……应该只是侧面有点像。酒吧灯光太暗了,我们是隔着手机屏幕看的,不清楚。看花了眼也是正常的。”
温絮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始终落在那个空荡荡的卡座上,没有看陈修远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在说谎。
不,准确地说――她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那个身形、那个轮廓、那条西裤、那经由她亲手缝补的痕迹……怎么可能都看错?
可是她不愿意深想,不敢深想,也不能深想。
一旦深想,那根好不容易松懈下来的弦就会重新绷紧。
而她不确定自己还有力气再承受一次。
所以她选择相信。
相信那个空荡荡的卡座,相信李泽云“加班”的说辞,相信一切只是一场由疲惫和昏暗灯光共同制造的误会。
这样多好。这样大家都好。
陈修远不动声色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他交叠双脚,手插进口袋,坐姿散漫而矜贵。
他没有立刻回应温絮的话,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温絮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回那个卡座。
“加班?”他重复了这两个字。
温絮点了点头,“对,加班。”
陈修远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完整的笑容。
漆黑的眼睛在酒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井,有什么东西沉在最深处,不见天日。
“温医生,”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可是你在此之前明明对我说过――你男朋友要来接你的。”
温絮勉强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