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温度隔着衣料渗进来,不疾不徐,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又像是一张无形的网。
要将她彻底笼罩进去。
“别急着走,”陈修远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既然有了误会,为什么不查清楚再说?万一……真的是你男朋友呢?”
他的拇指不经意地擦过她肩头的衣料,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温医生,你甘心吗?”
温絮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肩上披着陈修远的西装外套,双手藏在身后,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酒吧的音乐还在继续,人群的喧嚣还在继续。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沉重。
一下比一下茫然。
而陈修远站在她身侧,目光越过她的头顶,重新落回那个空荡荡的卡座。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幽深无比。
加班?
呵。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摩擦出脆响。
好一个“加班”。
好一个自欺欺人。
但没关系,京北的陈三爷,最擅长的就是将人虚伪的妄想,一一打破。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与温絮磨。
*
温絮被陈修远无形设下的网罗在原地,逐渐变得焦灼。
在灯光下一闪而过的轮廓,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的意识里。
不痛,却痒得让人坐立难安。
她骗得过陈修远,骗不过自己的内心。
如果今晚就这样走了,这根刺会一直留在那里,在每个失眠的深夜反复地戳她。
她知道,自己的内心需要知道答案。
良久,在陈修远无形的压力中,她终于低下了头。
“……好。”
温絮的声音有些哑,“那就查清楚。”
陈修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收拾。
温絮犹豫了一瞬,抬脚走向酒吧大门。
冷风扑面而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陈修远的西装还披在她肩上,她忘了还,他也没有开口要。
司机动作很快。
他们刚走到车旁,司机就从酒吧里小跑着出来了。
“三爷,查到了。”他压低声音,“监控调出来了,坐卡座那个确实不是……是集团人事部的周曼琳周经理,英国回来的,她父亲在集团里持有股份。”
司机顿了顿,语气微妙地拐了个弯:“这位周经理……在公司里名声不太好,男女关系方面比较,呃,开放。我向门童了解过了,刚才她是跟一个年轻男人一起走的,年纪打听起来,不像她老公。”
温絮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表情一点一点地凝固。
那个女人走了,跟一个年轻男人一起走的。
什么样的年轻男人?
是她老公吗?
不是。
是老周口中“男女关系混乱”的对象吗?
有可能。
可万一――
万一那个年轻男人就是李泽云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毫无预兆地扎进她的太阳穴,令她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过的无数瞬间。
李泽云曾经发错的视频,在路上一闪而过的撞见,还有在他公司楼下见到他与女经理亲密的动作……
无数的事件在此刻交织,压得温絮喘不上气。
她发现自己在做一个可怕的逻辑游戏――
每一个可能性都分裂成两个,两个分裂成四个,四个分裂成无数个。
它们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一起,越缠越紧,越缠越密。
她根本分不清哪些是事实,哪些是恐惧催生出的幻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