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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光大陆,中部,新形成的“万魔原”边界,一处被浓郁魔气笼罩的隐秘山谷深处。
原本属于佛门的一座废弃古庙,此刻已被改造成了魔气森森的临时据点。
粗犷狰狞的魔纹爬满了残破的佛像,大殿中央燃烧着不灭的幽绿魔火,照亮了端坐在白骨王座上的身影。
夜无痕,这位魔道魁首,脸色比一个月前更加苍白,气息也略显微弱,显然与了空神僧的两败俱伤,以及连续一个月的血战,对他消耗亦是极大。
但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却闪烁着更加危险和炽热的光芒。
“盟主,‘天妖林’的‘啸月狼皇’使者,已在偏殿等候三日了。”
一名身披黑甲、气息阴冷的元婴后期魔将,单膝跪地,恭敬禀报。
“哦?那头老狼,终于忍不住了?”
夜无痕把玩着手中一枚由人骨雕琢而成的酒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容,“让他过来。”
不多时,一名身形高大、披着银灰色狼皮大氅、额生月痕、眼瞳呈琥珀色的妖族强者,在一名魔将的引领下走入大殿。
他周身妖气内敛,却自有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修为赫然也达到了化神初期。
“啸月狼族,银啸,见过夜盟主。”
银发狼妖微微颔首,不卑不亢,目光锐利地扫过大殿,“恭贺盟主,在佛门腹地打下这偌大基业。”
“基业?”
夜无痕嗤笑一声,放下酒杯,“不过是从老虎嘴里抢了块带血的肉,还没咽下去,牙缝里还塞着骨头。”
“狼皇派你来,总不是只为了恭贺吧?”
银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盟主快人快语。”
“不错,我家族皇对盟主能在此地站稳脚跟,钦佩不已。”
“我天妖林与佛门素有旧怨,奈何佛门势大,一直奈何不得。”
“如今见此良机,族皇愿与盟主结盟,共击佛门,事后……这‘佛光大陆’,我妖族只要三成,不,两成疆域,如何?”
“结盟?”
夜无痕似笑非笑,“是看上佛门积累数十万载的灵石矿脉、灵药园,还是那些佛门圈养的灵兽、被度化的妖兽部族?”
“互惠互利而已。”
银啸面色不变:“我妖族大军可助圣尊稳固防线,甚至反攻佛门。”
“佛门此时元气大伤,正是我等趁虚而入之时。”
“待大局已定,魔门坐拥北地,我族得些边角之地,互为犄角,岂不美哉?”
“呵,听起来不错。”
夜无痕手指轻敲王座扶手,“不过,狼皇怕是打错了算盘。”
“本座与佛门血战月余,麾下儿郎死伤枕藉,好不容易抢下这点地盘,正是要关门消化,舔舐伤口之时。”
“此时引狼……哦,是引妖族入室,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银啸眉头微皱:“盟主这是信不过我族诚意?”
“我族可对心魔起誓……”
“心魔?”
夜无痕打断他,眼中魔光一闪,“在本座面前谈心魔?”
“狼皇若真有诚意,不妨先拿出点实际的东西。”
“听闻天妖林深处,有一处‘化龙池’,对本座麾下几位修炼血煞魔龙的统领大有裨益。”
“若狼皇肯开放化龙池百年,借我魔道弟子入内修炼,这结盟之事,倒也不是不能谈。”
银啸脸色一变,化龙池乃天妖林禁地,岂可轻易许人?
这夜无痕胃口也太大了!
“此事……需禀明族皇定夺。”
银啸沉声道。
“不急。”
夜无痕摆摆手,语气转淡,“狼皇可以慢慢考虑。”
“不过,提醒狼皇一句,盯上这块肥肉的,可不止你天妖林一家。”
“东西海的那条老龙,西边万毒沼泽的那只老蝎子,听说都有些意动。”
“本座这里,倒是来者不拒,只看谁出的价码更合适。”
银啸心中一凛,知道夜无痕这是在坐地起价,同时也是在敲打妖族。
“佛光大陆”这块肥肉太诱人,魔门能撕开第一道口子,自然引得群狼环伺。
夜无痕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但他手握“万魔原”这个桥头堡,有资格待价而沽。
夜无痕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但他手握“万魔原”这个桥头堡,有资格待价而沽。
“盟主的意思,银啸明白了。”
“我会如实禀报族皇。”
银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满,转身离去。
他知道,这笔交易,恐怕没那么容易达成,但天妖林,绝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
送走妖族使者,夜无痕脸上玩味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片冰寒。
“宗主,这些妖族、海族,怕都是不安好心,想来趁火打劫。”
先前那位黑甲魔将低声道。
“本座自然知道。”
夜无痕冷哼一声,“但眼下,我魔道新立根基未稳,佛门虽败,却根基犹在,且恨我入骨,随时可能反扑。”
“单凭我们,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借这些外力,或可搅乱局面,为我争取时间。”
“那宗主的意思是?”
“虚与委蛇,漫天要价。”
“让他们去和佛门、和彼此争斗。”
“我们抓紧时间,稳固‘万魔原’,将此地彻底炼化成我魔道乐土。”
“同时……”
夜无痕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派人秘密接触南边那些玄门余孽。”
“玄门?”
黑甲魔将一愣。
“不错。”
夜无痕点头,“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或许能成为暂时合作的棋子。”
“至少,让他们在南方给佛门找点麻烦,也是好的。”
“属下明白!”
就在夜无痕与各方势力暗中勾连,试图在“佛光大陆”这摊浑水中攫取最大利益时,在“万魔原”边缘,靠近西海的一处荒凉海岸。
黑色的礁石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狰狞,海浪拍打着岸边,卷起带着腥气的白沫。
几道身影悄然从海水中浮现,身上笼罩着淡淡的水汽,掩盖了行迹。
为首一人,身形高挑,皮肤呈淡蓝色,耳后有细密的鳞片,眼中竖瞳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正是西海“蛟龙宫”的一位巡察使,拥有元婴后期修为。
“这就是佛光大陆?”
“好浓郁的天地灵气,比之我西海深处一些宝地也不遑多让。”
一名海族将领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小心些,此地刚经历大战,佛魔对峙,形势复杂。”
巡察使低声道,“我等奉龙王之命,先行探查,重点是佛门沿海的几处大型灵石矿脉和‘海魂香’的产地。”
“若能找到机会……劫掠一番,带回海中,便是大功一件。”
“大人,前面似乎有魔气波动,像是魔道修士的临时营地。”
一名负责探查的海族斥候回报。
“魔道?”
巡察使眼中精光一闪,“走,去看看。”
“或许,能‘合作’一番。”
“他们熟悉陆地,我们熟悉海域,各取所需。”
类似的情形,在佛光大陆的各个角落悄然上演。
万毒沼泽的“天蝎老祖”派出了使者和毒物,与“万魔原”边缘的一些魔道散修、邪派搭上了线;一些传承古老的妖族部落,也蠢蠢欲动,派出探子潜入;甚至还有一些来自其他大陆、闻风而动的散修高手、冒险团体,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潜入这片刚刚经历动荡、充满机遇与危险的土地。
一时间,原本“清一色”佛门统治的“佛光大陆”,在经历了玄门“落霞原之败”、佛魔“伏龙关血战”后,局势骤然变得波谲云诡,暗流汹涌。
佛门、魔道、玄门,三足鼎立的雏形初现,而更多的、来自“天澜星”四面八方的势力,也开始将触角伸入这片富饶而混乱的土地。
金檀城,玄门联盟总部,密室。
沧澜真君眉头紧锁,看着手中一枚由特殊加密手法传递来的玉简。
玉简中记录了几日内,边境各处发现的异常气息和踪迹报告。
“妖族、海族、还有来历不明的散修高手……越来越多了。”
沧澜真君将玉简递给对面的宋梓峰。
经过月余调养,宋梓峰伤势稳定下来,但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未完全恢复。
宋梓峰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也变得凝重:“树欲静而风不止。”
宋梓峰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也变得凝重:“树欲静而风不止。”
“佛魔在北边打得两败俱伤,我们这边看似安稳,却也成了众矢之的。”
“这些牛鬼蛇神,怕是都把我们这南方四国,当成是块可以随意拿捏的肥肉了。”
“不错。”
沧澜真君点头,“尤其是我玄门新败,高端战力受损严重,在那些大势力眼中,恐怕是最弱的一环。”
“他们不敢轻易招惹正在舔舐伤口、但依旧凶悍的佛门,也不敢轻易与占据地利的魔道硬碰,我们,就成了最好的目标。”
“沧澜师叔,我们该如何应对?”
“是否要加强边境巡逻,甚至……先发制人,驱逐一批?”
宋梓峰问道。
“不可!”
沧澜真君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此时我玄门宜静不宜动。”
“加强防御是必须的,但不可主动挑衅。”
“这些势力鱼龙混杂,目的不一。”
“有的是想趁乱劫掠,有的是想寻找合作,有的可能只是单纯探查。”
“我们若反应过激,反而可能引火烧身,将本可避免的冲突提前引爆。”
“那难道就任由他们在我们境内窥探?”
“自然不是。”
沧澜真君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暗中监控,摸清他们的底细和目的。”
“对于心怀不轨、试图劫掠的,一旦证据确凿,务必以雷霆手段清除,以儆效尤。”
“对于可能合作的……比如那些与佛门有深仇大恨的妖族,或者与魔道不对付的势力,倒是可以谨慎接触,虚与委蛇一番。”
他顿了顿,看向密室深处,那里是玄金真君闭关的静室方向,虽然隔着重重禁制,但沧澜真君的语气依旧带着恭敬:“玄金道友闭关前曾有暗示,局势将变,让我等静观其变,稳守根基。”
“我等只需依令而行,守住这南方四国,默默发展,便是大功一件。”
“外面的风浪再大,只要我等自身不乱,根基稳固,便有转圜余地。”
宋梓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师叔所极是。”
“只是……我担心,若佛门或魔道,与这些外来势力勾结,图谋我南方……”
“那也是后话。”
沧澜真君摆摆手,“如今佛门自顾不暇,魔道根基未稳,他们首要目标是彼此,而非我们。”
“即便真有勾结,也非一朝一夕之事。”
“我们有时间。”
“传令下去,各城加强戒备,启动外围所有预警阵法。”
“另外,让‘暗部’加大探查力度,不仅监控边境,也要密切关注佛魔动向,以及这些新近潜入势力的活动轨迹。”
“是!”
栖梧山庄。
李云景放下手中的鱼竿,一条通体银白、灵气逼人的“银线灵鳟”在鱼篓中活蹦乱跳。
他随手将鱼篓递给侍立一旁的朱挽云:“晚上加个菜。”
“是,老爷。”
朱挽云恭敬接过。
李云景走到老梧桐树下,端起温热的清茶,目光悠然投向西方,又似乎穿越了更远。
“水浑了,鱼就多了。”
他轻啜一口,茶香氤氲,“佛门这块招牌,不再是无懈可击,自然引来八方觊觎。”
“妖族想分一杯羹,海族想来捡便宜,魔道想借力打力……有趣。”
“只是,这潭水,岂是那么好趟的?”
天澜盟,总坛,天枢殿。
恢弘肃穆的大殿内,气氛比往日凝重百倍。
代表“天澜盟”最高权力的九把星辰玉椅上,此刻坐了七人。
盟主林轩,副盟主“皇泽王朝”姬北辰,“聚宝楼”多宝真君,“迦叶宝光寺”了空神僧,“太虚剑宗”玄罡剑尊,“碧游洞天”沧溟子,“罗浮道宗”云渺真君,这几位正副盟主都到了。
还有两位,分别是龙玉虚洞天,瑶光洞天的掌教至尊。
只是那两位已经闭关,没有参加这次会议。
至于魔门?
当初因为魔劫的原因,直接被排除在了最高层之外,没有资格参与这样的大会。
如今,第一批正副盟主,退隐的退隐,飞升的飞升,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二代盟主。
如今,第一批正副盟主,退隐的退隐,飞升的飞升,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二代盟主。
天枢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七道身影高踞星辰玉椅之上,周身气息或渊深如海,或凌厉如剑,或慈悲浩瀚,或诡谲多变,皆是“天澜盟”如今真正的执掌者。
但此刻,这些跺跺脚就能让“天澜星”抖三抖的大人物,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凝重与思索。
了空神僧盘坐于代表“迦叶宝光寺”的玉椅之上,他身披一件明黄袈裟,形容枯槁,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气息也比数月前虚弱不少,显然“伏龙关血战”以及连番激斗带来的伤势远未痊愈。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深邃,只是此刻眼底深处,燃烧着难以掩饰的悲愤与决绝。
“……阿弥陀佛。”
了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金石般的穿透力,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伏龙关之役,魔道夜无痕,勾结宵小,偷袭暗算,坏我‘八部天龙锁魔大阵’,屠戮我佛门弟子无数,数位真君更是在此役中……舍身成仁。”
他每说一句,声音便低沉一分,空气中弥漫的悲怆与肃杀便浓重一分。
“魔焰嚣张,侵占我佛土,立‘万魔原’为基,荼毒生灵,其罪罄竹难书!”
“而我佛门为‘天澜盟’一员,恪守盟约,顾全大局,纵有倾天之恨,亦先向盟内提请控诉,求联盟主持公道,依规严惩魔道!”
他话锋一转,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其余六人,尤其是在盟主林轩脸上略作停顿,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九环锡杖。
“如今三年过去了,联盟对佛门控诉迟迟未有实质回应,对魔道恶行亦无有效制裁。”
“反倒因‘落霞原’之事,导致玄门坐大南方,更有四方宵小窥伺我佛光大陆,局势糜烂至此,联盟……难辞其咎!”
最后四字,了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与质问,震得大殿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如今,我佛门新遭重创,北有魔道虎视眈眈,南有玄门余孽掣肘,四方妖邪蠢蠢欲动。”
“若联盟依旧坐视不理,任由局势恶化……”
了空神僧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枯槁的身躯却挺得笔直,一股决绝之意冲天而起。
“那我佛门,为求自保,延续道统,不得不重新考量‘天澜盟’之意义。”
“贫僧在此提请诸位盟主决议:若联盟此次仍不能给予佛门公道,不能有效约束、惩戒魔道,则我‘迦叶宝光寺’……将率领‘佛光大陆’所有佛门,退出‘天澜盟’!”
“哗!!!”
此一出,大殿内虽无人出声喧哗,但无形的神念波动瞬间剧烈震荡起来。
退出联盟!
这简直是石破天惊!
“天澜盟”自成立以来,虽有内部龃龉,虽有魔道被排挤在外,但从未有哪个核心成员,尤其是执掌一方大陆的超级势力,公开提出要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