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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真相

童话瞪了他一眼,抢过他的勺,不叫他继续吃。

童很乖巧地蹭过来,撒着娇说:“姐姐不气。小乖乖。”

“乖什么乖,哪儿有川儿乖?”童话斥了他一句。

童又偏头看肖川,学着他沈默吃饭的样子,很快安静下来。

肖海洋没有责怪姐弟三个的拌嘴,反而被逗笑,又朝肖川和童的碗裏夹菜,“好好吃,多吃点,吃饱了叔叔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肖海洋有一辆自行车,前面的横杠上坐童,童话抱肖川坐后面。四个人吃完饭,就这样往县城边上的村庄走。

那裏有一间小平房,是上一户人家盖到一半出了问题的弃房,下雨天漏雨,大冬天漏风,还不结实,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塌。

但肖海洋把那裏布置的很温馨。

厨房裏竈具一应俱全,外面木板做床,中间打隔断,童话一个女孩子自己睡,肖海洋哄两个男孩在另一边睡。

白天肖海洋去上学,没课的时候就去别人家帮工。

毕竟是大山裏出来的孩子,肖海洋基本的农活都会干,外加帮城裏人干点修理工作,还能再多一笔收入。

不太着急的活儿,肖海洋喜欢带着孩子们一起去,一到人家家裏就问:“有没有合适这么大孩子看的书?”

人家家裏要是有,看孩子可怜就送几本。

久而久之,童话床上的书摞起来都跟她的人一边高了。

肖海洋会把那些书拿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标拼音,教孩子们读。

所以在童话五岁的年纪,已经能认识不少汉字了。

她对这个“新爸爸”越来越喜欢,也终于在六岁生日的当天第一次喊出了“爸爸”。

肖海洋激动地热泪盈眶,给她买了这辈子第一个生日蛋糕,纯白奶油粉裱花,味道好的不像话。

童话吃得满脸都是奶油,肖海洋给她擦嘴的时候,她才想起来问:“爸爸,你是怎么知道我生日是今天的?”

“你的童爸爸跟我说的。”肖海洋说。

“可是……他自己之前也没记得。我在家的时候,谁也没跟我提过生日。”童话背对肖海洋,让他给自己扎辫子。

肖海洋一边笨拙地扎,一边吸了下鼻子,“那就是你的童爸爸太粗心了。”

“没有啊,他才没有粗心。他也会给我带很多书,虽然不会教我认字,但我经常看到他一个人,大半夜,坐在床头翻。”童话说。

“这你都记得?”肖海洋语气有些诧异。

“那当然,我记事可早了。”童话晃着小脑袋,甚是开心地说完,突然停住,又回过头,“除了爸爸不想让我记住的东西,我都记得住。”

“那你还挺乖的。”肖海洋打趣她,本以为她会因为被夸而开心。

但童话好像并没有。

小姑娘咬了下嘴唇,转过身,看着肖海洋的眼睛问:“所以如果我也一直乖乖听你的话,你可以不要像之前的爸爸一样离开我吗?”

对面那双眼盯着她许久,突然变得亮晶晶。

肖海洋抱住童话,抖着身子泣不成声。

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

转年开春,肖海洋即将大学毕业。

有天晚上,趁着家裏的两个男孩睡着,肖海洋拉童话坐到小桌旁,拿出一只小铁盒。

铁盒打开,裏面全是几角几分钱,有纸币有钢镚,满满一整盒。

童话问:“这是留着买房子的钱吗?”

肖海洋摇头,“这是给我闺女的嫁妆钱。”

童话不懂,“嫁妆是什么呢?”

肖海洋抬起头,看着天上弯弯的月亮,“嫁妆呢,就是等你以后成家的时候,用来挑选男人的钱。”

“男人需要挑吗?”童话还是不明白。

“是的,而且要好好挑。”肖海洋抚摸着童话的脸颊,“一定要挑一个能保护你的人。不要像你的童爸爸一样窝囊……挑一个能带你离那些破烂地方远远的人,让你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快乐的姑娘……”

“可是……”童话嘟起嘴,喃喃,“我觉得我的童爸爸没有很窝囊。至少,你不能说他窝囊。”

“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你还小,说的不算。”肖海洋说。

“那你就不想知道,我觉得你窝囊不窝囊吗?”童话坐在小板凳上,专註看着自己的脚尖。

肖海洋“嗯”了一声,偏过头,认真地等着童话的答案。

童话沈思一会,忽然笑了一下,抿住唇,郑重地看着他说:“只要你不丢下我,我就一辈子不觉得你窝囊,好不好?”

肖海洋怔了一下,微笑着转过身。没答应也没否认。

他只说:“小话,爸爸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任何时候,都是这个想法。我想你的童爸爸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我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了。”童话朝他投来一个小孩子专属的没心没肺的微笑,“童爸爸之前说,等把那年过完,日子就会好起来。之后每一年,我都这样想。反正一年365天,日子一共就那么多,每过一天,都会比昨天好一点的。你说是吗,爸爸?”

肖海洋没有直接回应她,而是独自望着天上的星星出神。

“小话。”他温柔地喊她,“你困不困?爸爸学会了一首摇篮曲,你想不想听?”

“小话。”他温柔地喊她,“你困不困?爸爸学会了一首摇篮曲,你想不想听?”

“不想。”童话一口拒绝,“川儿和小那种小朋友才需要听摇篮曲,我已经不小了。”

“可是爸爸想唱给你听。”肖海洋有点哽咽地说,“在你还很小的时候,我听你童爸爸说,他从来没唱歌哄你睡过觉。他说他很后悔。所以他拜托叔叔,如果之后有机会,一定要唱给你听。”

“这样吗?那好吧。”童话思考了一下,还是钻进肖海洋怀裏,张开双臂,任由他抱起来。

肖海洋像抱小婴儿一样把童话搂在臂弯裏,开始轻轻地哼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精灵……”

“不是小精灵,是小眼睛。”童话很早就听路边阿姨哄宝宝的时候唱过这首歌,但显然肖海洋唱的歌词不对,于是睁开眼睛纠正他。

肖海洋平时一直是个很好商量的人,但那天不知为何没有认错的意思,而是继续盯着天上的星星出神,“小话,爸爸问你个问题。你说这个世界上,任何问题,不是对,就是错吗?”

“是呀。”童话昂起脑袋,看着他。

“可爸爸觉得,不一定。就像你听别人t唱的歌词是眼睛,但爸爸给你唱的歌词是精灵,各有各的道理,一样都能让你们睡着,所以哪个对哪个错呢?”

童话听不懂,皱着眉在他怀裏转了半圈,脑袋越发地沈。

那一夜就那样混沌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太阳初升的时候,肖海洋还是像往常一样熬了粥。

不过这回家裏四个人,桌上却有五碗粥。

多出来的一碗,留给一位陌生的制服叔叔。

他叫李顺德,是这片区域的警察,年纪不大,仪表堂堂。

他家有个和童话差不多大的女儿,所以李顺德一进门瞧着童话说不出的亲切。

李顺德叫童话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问肖海洋,“这就是童阿七的女儿吧。”

“对。”肖海洋一边夹咸菜,一边应。咸菜上桌,肖海洋用围裙擦擦手,笑瞇瞇地看着李顺德,“六岁了,特别懂事。”

李顺德嘆了一口气,没说话。

肖海洋坐下来,看着他的脸色也跟着嘆气,“阿七,还没找到啊?”

“是啊。”李顺德以手扶额,“四年多了,就这一个案子,队裏一直查不到线索。童阿七从村裏出来,只在面馆打了半年工,人就失踪了。当时如果不是欠了面馆一笔钱,老板报了案,我们还真不敢相信好端端一个大活人能在我们负责的这一亩三分地上凭空消失。按理说,他要是真想躲债的话,应该联系个熟人才对。他之前在村裏跟你最熟,这四年,真的没来找过你?”

“没有。”肖海洋稍显沈思地答,“之前就跟你们说过了。我和他小时候关系是不错,但自从我出来读书,两家已经没太多联系了。”肖海洋说着把粥碗朝李顺德推了推,“李警官您喝粥,我们家八宝的比较特别,没加糖,不过就咸菜也不错,家裏没什么能吃的,就这点东西,别嫌弃。”

李顺德没有要喝粥的意思,而是盯着肖海洋的眼,“我再问你一遍,真的没来找过你吗?”

“再问多少遍都是一样。”肖海洋淡定地回过目光。

李顺德停顿片刻,瞇起双目,双臂放到桌子上,语气严肃,“我们在办另一件案子的时候,意外找到了当年童阿七失踪前的一位目击证人。据他描述,那天晚上有人和童阿七一起前往河边,但是回来的时候只有那个人一人。我们怀疑童阿七可能遭遇不测。而跟他一起去河边的那个人,回来之后走进了你们大学的校门。童阿七大字不识一个,不会轻易跟一个大学生结识。”

肖海洋原本拿起勺子要喝粥,但听到这句话,勺子又放下,皱起眉反问:“李警官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听懂。”

“海洋,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把你当朋友。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我都看在眼裏。但是……”李顺德的目光不留情面地看向他,手指点了两下桌,“法律面前,任何人都没办法包庇你!队裏已经派人沿河打捞了,这件事用不了多久就能水落石出。不管当年你是以什么原因动的手,我希望你诚实面对自己的错误。今天是我一个人私下过来,你跟我走,算自首。下回再来,可就不是我一个人了。”

肖海洋笑了一下,像没听见似的,手重新握在勺柄上,这回没有犹豫地舀了一勺粥,动作流畅地送进嘴裏,嘴唇挨了下,“嗯,粥还有点烫。”然后看着向童话,“小话等会再喝,好吗?”

“好。”童话点点头。

“乖,去床上带弟弟们看会书,帘子拉好,不要往这边来,爸爸和李叔叔谈一些事情,好吗?”

“好。”童话非常乖巧地离开餐桌,爬到弟弟的床上,拉好帘子。

三个孩子缩在帘子后面,谁也不出声。

肖川和童还没有睡醒,懒懒地躺在床头。

床上有爸爸脱下的散乱的衣服,上面有烟味、土味,还有腐烂的西红柿酸汤混合着鱼腥味。

童话背对着外面,把衣服一件又一件迭好。

帘外传来有人倒地的声音,随后是一阵呜呜的闷哼,童和肖川听到,一下子清醒过来。

肖川怕得哭鼻子,童却大着胆子想往外瞧。

童话拦住童说:“爸爸不让去。”

“就去看一下。”童调皮。

“一下也不行。”童话的态度很坚决。

外面的动静很快结束了,童话的衣服也迭好了。

帘外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童话一个没看住,童自己跑出去掀开帘子,溜达一圈,挠着脑袋又回来,“外面臭臭的。”

“哦。”童话短促地应了一句。

“爸爸和李叔叔都不在。”童又说。

“哦。”童话架着童的胳膊,把他抱到床头,叫他坐好。纤瘦的小身板总共也没多少重量。

“他们去哪裏了呢?”童又问。

“别问。”童话说,“爸爸不叫问。”

“问了会怎样呢?”童偏不喜欢听她。

童话回覆不下去,幼小的肩膀一时抽紧,先问童,“确定没人了是吗,爸爸出去了是吗?”

童话回覆不下去,幼小的肩膀一时抽紧,先问童,“确定没人了是吗,爸爸出去了是吗?”

“是的。”童懵懂地说。

童话点点头,这才捂着口鼻,自己蜷在床脚,闷闷地流眼泪。

那时很多事她并不完全懂,但刘阿婆被爸爸按在木桩上的记忆在她脑子裏挥之不去。

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

那一年明明也快要过去了,但是他们的日子,还是没有好过起来。

春节后,肖海洋就张罗着搬家。

这片地方他们待不下去了,必须要走,而且这回,要往很远很远的地方走。

于是肖海洋带他们不远万裏来到聊海。

聊海是个大城市,没那么容易再找到房子。

之前三个人的饿肚子,变成了四个人的流浪。

肖川的腿病越来越严重,脑子也不大好使的样子,说话总是慢吞吞,还时不时流涎水。

肖海洋带他们睡在桥洞裏,有时候看着肖川止不住嘆气。

他那时白天晚上都有活儿,黑白颠倒不休息,脾气已经有些暴躁,气急的时候免不了要对肖川骂上几句:“瓜娃,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骂归骂,骂完了第二天还是要背上小的,领着大的,继续去工作。

那些工作大多都不像人干的,要么是给饭店倒泔水,要么就是给人掏粪坑。他有大学文凭,但又不敢使,到头来就跟本地毛头小子没什么区别。

这样的日子,过了没多久。

终于有一天,肖海洋回到桥洞的时候,表情不再是疲惫,而是笑容满面。

那时已经是晚上,肖川和童早就睡熟,只有童话还揉着困顿的眼睛,苦等着肖海洋回来。

肖海洋让童话现在跟他去见一户人家。那是肖家的远房表亲,之前在隔壁村住,他爸爸的爸爸和对方爸爸的爸爸是很好的朋友。

刚上大学的时候,还叫肖铁山的肖海洋给他们寄过信,不管怎么说,是能说上话的朋友。刚才他们偶然遇上,说不定能帮上忙。

肖海洋把童话带到一栋楼房下,指了指上头一户人家,叫童话上去敲敲门,好声好气地问问人家,愿不愿意收留他们姐弟三个。记得一定说清楚,他们是肖家的孩子,肖铁山的孩子。一定要问名字的话,就说自己叫肖童话。

童话点了点头,把所有话记住了才上楼敲门。

楼上那户人家听到敲门声,礼貌地开了门,可听完童话的一套说辞,人又变得不耐烦起来。

那家的女主人挑着尖锐的声音同男主人说:“我记得铁山当初寄信说,只有一个儿啊,还是个傻儿,腿还有毛病。哪儿来的闺女啊?”

男主人被她说动,这下也半信半疑,只好赶着童话回去。

童话一路小跑下楼,把两个人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肖海洋。

肖海洋目中生光,仿佛一下子看到希望,“这个简单。咱们回去先把肖川抱过来,他们就能相信了。再问你的话,就说是邻居家孩子,过继来的,听清了吗?”

“听清了。”看到他高兴,童话也跟着高兴,两个人大手拉着小手,兴高采烈地回到桥洞。

那一路他们谁也没想到,一个坏消息已经悄然而至。

童一个人站在岸边,脸上全是乌漆嘛黑的土,看着两个人过来,懵懵地朝前走了半步。

“你怎么起来了?川儿呢?”童话问。

肖海洋倒是没问,而是第一时间冲到桥洞下。

桥洞裏已经一个人都没有。

他才反应过来什么,急匆匆过来扶住童的肩膀,用力地晃,“肖川呢!啊!说话啊,肖川去哪儿了?”

童快被晃着突然大哭,这才指指桥下湍急的水,“在水裏,冲走了。好久好久,不见了。”

再见已经是第二天的破晓。

肖海洋捞了一整夜,终于把那个泡得发肿,冷冰冰的小男孩从河裏捞了上来。t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守在孩子旁边静默地抽了一根烟。

趁天色大白之前,他拎着孩子的脚,在附近找了个隐蔽处,挖坑埋起来。

他挖坑很快,埋东西也很快。一切熟练得就像一日三餐家常便饭。

弄完他带着童话和童回桥洞底下收拾东西,往后这裏也不能再住了。

但这回和以往又不一样。

以往搬家,童话如果问,肖海洋还会好声好气地告诉她,接下来他打算去哪儿。

但是这回无论童话怎么问,肖海洋都是一个字不说。

直到有天晚上,肖海洋把童话一个人留在临时搭起的草棚裏,嘱咐她:“过几天爸爸带你去上次那栋楼,你背着弟弟上去,再把上回的话说一遍,好不好?”

童话想了一下,总觉得哪裏不太对,“可是肖川已经不在了,小的腿还好好的,而且一点都不傻,他们不会相信小就是肖川的。”

“这个你不要管。”肖海洋让她躺在草席上,用衣服当被子给她盖好,最后温柔地看着她的眼,“一会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千万别出来。小话最乖,对吗?”

“嗯。”童话用手拉住衣服,点点头。

肖海洋满意地笑了,这就领着童离开。

肖海洋满意地笑了,这就领着童离开。

可这回童话第一次没有听他的话。

她悄悄地爬起来,就在挺远的位置,一路跟着爸爸。

她看到爸爸把弟弟带进一片小树林,那裏看着阴森森的,童话一步也不敢往前迈。

她就躲在最靠外的一棵大树旁边,悄悄地蹲下来。

林中传来衣服摩擦树叶的沙沙声,随后是木棍敲打的声音和稚气的闷哼。

她知道弟弟应该是被人堵住了嘴,就像很小的时候她被人往嘴裏塞布条一样。

她听得浑身发软,嘴裏发痛,双手发胀,双眼有些灼烧的疼痛感,但却干涩地哭不出来。

月夜的凉意很快让这燥热的一切重归平静。

她怕得要命,撒腿就往草棚裏跑。

早起睁眼的时候,肖海洋抱着脑袋用纱布包扎好的童过来。

童话本能害怕地靠在一角。

肖海洋知道她吓坏,放下童,就过来抚摸着她的脸,“小话不怕,弟弟只是昨天晚上出去,不小心摔了一跤,受伤了。现在腿有点问题,头上磕了一个包。”

他说着回头看童,指着童话,“爬过来跟姐姐玩吧。今天咱们都不出去了。好好休息一下。”

童反常地一句不吭,瑟缩在草席旁,臟兮兮的小脸上,眼泪淌成两条白色的河,看着童话,眼中少有地露出怯意。

肖海洋拉拉童,“楞着干什么?过来跟姐姐玩。”

童还是一动不动。

他们这才意识到,童的伤好像比他们想的严重许多。

肖海洋背着童去小诊所裏找大夫。医生说脑子裂开了,需要缝针。

听到话的一瞬间,肖海洋瘫软地跪在地上,人楞了特别久。

童话在他耳边喊了不知道多少遍爸爸,才把他的“魂儿”给喊回来。

肖海洋疯了似的抱住医生,求他救救这个孩子。

说完跑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怀裏抱着那个原本要给童话留作嫁妆的小铁盒,颤颤巍巍地把裏面的钱一张一张拿出来点,边点边哭着嘟囔着“对不起”。

童看病的钱是凑够了,可童话的嫁妆也没有了。

那天以后,肖海洋像变了一个人,整日没精打采,也再也不会笑了。

那几天童话每晚都睡不好,时不时就爬起来凑到肖海洋胸口,听一听他的心跳,怕哪天她一个不留神,肖海洋就会一命呜呼。

好在这样的担忧一直没有实现。

那之后一个月,正好是由夏入秋的时候,天气开始变得凉爽,之前卖的正盛的冰饮和夏装仿佛一瞬间销声匿迹。

它们不会再出现在市场,却经常出没在垃圾堆附近。

童话就在垃圾堆旁边吃到了平生的第一根冰棍,是雪碧味,又甜又臭,嗦啦起来却别有一番香味。也捡到了平生的第一条碎花布头连衣裙,虽然很不合身,上面还有油污,穿在身上像大布袋,走两步就能走光,但不妨碍童话提着裙子摇摇摆摆地对着肖海洋转了个圈之后,对面总会笑着鼓起掌。

时间一天天地过,童身上的伤口逐渐愈合,但后遗癥看起来却挺严重。

他再也没办法站起来,每天出行只能被人背。说话也开始不清楚,总是慢吞吞的,之前的事情也几乎全不记得。

童话观察了好几天,才跟肖海洋严肃地讲述这件事。

但肖海洋这回听完,好像没有童刚受伤那时的慌乱和担忧,反而自他平静地眼中,童话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希望的光。

那天晚上,肖海洋让童话姐弟俩在草席上坐直,手裏拿了一把刀,严肃地告诉他们,从今往后,童就是肖川,是他肖海洋的亲儿子,不再是童话的亲弟弟。

他们是亲姐弟这件事,从现在开始,到死都不能对任何人说。

他说一句,叫姐弟俩分别重覆一句,但凡有错,就用刀背打他们的手。

弟弟被打疼了,就哭,嘴裏被塞上布条。

童话倒是经验颇丰,这回一声不吭,一滴眼泪都不掉,让说什么就说什么。

就这样一整晚过后,姐弟俩终于欣然接受了对方的新身份。

第二日一早,肖海洋又带着他们到肖家亲戚的楼下。他叫童话背着弟弟上去,一定要一口咬定,这就是肖川。

童话抱起弟弟往前走了两步,单元楼口,又回头看肖海洋,“你不上来吗?”

肖海洋在太阳光底下皱皱眉,摇了摇头,手背前推叫她快走。他眼睛裏闪着泪光,但还是坚决地又推了推手。

童话按照爸爸说的,先背着弟弟上楼来,可刚走一半,觉得不对,又背着弟弟,原路下来。

她发现肖海洋已经不在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她才着起急,也没有要上去的意思。

垃圾桶裏捡来的纸箱子已经拖不动现在的童,童话没办法,只能从垃圾桶裏再翻出一辆掉了一只轮子的小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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