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啊!”老板的声音都在抖。
“秀!秀啊!”老板的声音都在抖。
老板娘不再说话,低下头,整个人绷紧了。
她的身体弓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脸憋得通红。她咬着嘴唇,喉咙里发出长长的、压抑的呻吟。
“嗯——!!”
棉棉觉得自己该帮忙搭把手,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拿来一条毛巾,跪在老板娘旁边,关怀地凝视着老板娘的脸。
老板娘艰难地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棉棉。。。。。。”老板娘喘着说,“你。。。。。。你一个小姑娘。。。。。。别看这个。。。。。。该吓到了。。。。。。回学校去吧。。。。。。”
棉棉摇头:“我不怕,我就在这里,我陪着你们。”
老板娘眼睛湿漉漉的。
她从棉棉手里接过毛巾,咬在嘴里。
握着老板的手,整个身体从耸起的肩膀,到深深塌陷又骤然绷紧的腰腹,到死死蹬着地面、脚趾蜷缩的双腿,每一块肌肉都贲张起来。那个沉甸甸的肚子,在湿透的裙下,形状发生着剧烈而惊人的变化。
她用两次长劲,松开,大口喘气。
喘了几口,又低下头,再用力。
毛巾堵住了绝大部分的声音,只有沉闷的、野兽般的低吼从喉咙深处和鼻腔里挤压出来。
“嗯——!唔——!!”
她跪在那里,浑身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突然,她整个人几乎虚脱地趴伏下去,全身像散了架一样颤抖,大口喘气,毛巾从她无力咬合的齿间滑落在地上。
“。。。。。。强哥。。。。。。接孩子。。。。。。”
老板如梦初醒,抹了一把眼泪,低头去看。
一个小东西掉在他铺在地上的围裙里。
“哇啊——”
那委屈的啼哭声在小小的店里回荡,震得棉棉耳朵嗡嗡响。
棉棉看见老板用围裙裹着那团小东西,抱起来。红的,湿的,小小的,还在他怀里动。
老板的手抖得厉害。
“是。。。。。。是儿子。。。。。。秀。。。。。。你给咱添了个儿子。。。。。。”他说,声音飘着。
老板娘靠在他身上,浑身是汗,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
那么狼狈,那么虚弱,那么美。
她笑了:“这小家伙。。。。。。可真会省钱。。。。。。医院都不用去,就急着出来见爹娘呢。。。。。。”
老板跪在那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老板娘累得不行,颤颤地伸手,抹着他的泪,虚弱地嘲笑:“哭什么哭。。。。。。都当爹的人了。。。。。。”
老板干脆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像个孩子一样呜呜地放声大哭。
外面响起救护车的声音。
有人冲进来,穿着白大褂,抬着担架。他们把产妇围住,问这问那,忙忙碌碌地量血压、做检查,又接走。
店里空荡荡的,桌子上的碗筷没收,椅子歪七竖八,收银台前面有一滩水,还有一些别的什么。老板来不及收拾,直接把门一锁,跟着救护车走了。
棉棉站在门口,若有所思。
生命怎么总是这样呢,不打招呼,不问场合,在人咬牙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的时候,冲破一切束缚,喧嚣着到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喊了一声:“老板?现在还能吃饭吗?”
“今明两天不营业了。”棉棉说。
“为什么?”那人有些失望。
棉棉平静而笃定地说:“老板娘生孩子了,你后天再来吧。”
她知道,后天中午,老板娘又会坐在收银台后面,笑咪咪地问她:“棉棉来啦?还是老样子?肉末茄子少油?”
快到上课时间了,下午第一节是生物,棉棉收起思绪,快步往学校走去。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熙攘,世界依旧忙碌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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