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棉棉,振作起来,高考给我考好点,别给咱家丢人。”
“纪棉棉,振作起来,高考给我考好点,别给咱家丢人。”
棉棉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倒映着星光,还有她自己的影子。
又走了几圈,她累了。
他们坐在跑道边的台阶上,靠着栏杆,看星星。
“学长。”
“嗯?”
“您说生孩子是不是很疼?”
江予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憋了半天问出的是这个问题。
“当然疼了。”他说,没有敷衍,“医学上把疼痛分成十级,分娩是最高那一级,相当于同时折断二十根骨头。”
“那为什么人还要生孩子呢?”
“因为疼完就结束了啊。”他看着她,语气很淡,像是在讲一个常识,“而且疼是有尽头的,不是无止境的。宫缩一阵一阵的,疼到,孩子出来以后,只剩下高兴了。”
小胡老师怀孕的时候确实是高兴的。
棉棉低下头,盯着脚下,半晌又问:“那要是生不出来怎么办呢?”
“那就是难产。”江予安说,语气仍然平静,但棉棉听出里面有一种专业性的笃定,“现代医学有各种办法处理,产钳、胎吸,实在不行还能剖腹产。所以生孩子虽然疼,但没那么危险。至少比古代安全一万倍。”
他又开始往前走,棉棉赶紧跟上去。
“那。。。。。。”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含含糊糊的,“那羊水破了是什么样的?”
“每个人不一样。”江予安这次倒是认真答了,“有的人是一下子流很多,有的人是一点一点渗,就像。。。。。。你见过气球漏气吗?就那样。”
棉棉脑海里浮现出小胡老师的安睡裤,问:“那要是羊水破了怎么办?”
“那就得赶紧把孩子生出来。”江予安说,“羊水破了之后,胎儿和外界就通了,时间长了容易感染。”
棉棉默默点点头。后来听说小胡老师没能坚持到医院,在救护车上就生了。
两个人又走了一圈,槐花的香味一阵一阵飘过来,操场边上有人遛狗,狗吠声远远传过来又渐渐消失。
“学长。”
“嗯?”
“生孩子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狼狈?”棉棉想起小胡老师憋涨通红的脸。
“是啊。”江予安打断她,干脆利落,“我到产科轮转的时候,看到有人会拉,会吐,会骂人,会哭,会喊,会什么都顾不上。那又怎么了?”
棉棉抬起头看他。
“人在那种情况下,能顾得上什么体面?”他说,语气里没有半点嘲笑,甚至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疼到那个份上,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所有反应都是本能。拉了就拉了,吐了就吐了,骂人就骂了。。。。。。谁有资格笑话一个正在生孩子的人?”
棉棉愣愣地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可是那些男人。。。。。。”她斟酌着词句,“那些丈夫,看着自己老婆那样,会不会觉得。。。。。。”
“觉得什么?恶心?嫌弃?”江予安替她把话说完,“真到了那个份上,只有心疼,只有着急,只有恨不得替她疼。谁还有心思嫌弃?”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棉棉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痞里痞气怼天怼地的人,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学长。”
“又干嘛?”
“以后您太太生孩子的时候,您会嫌弃吗?”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纪棉棉,你知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棉棉被他问得一愣。
“小屁孩,哪来的这么多问题。长大以后不就都知道了。”
他说完转身继续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棉棉追着他跑了几步。
“哎!您别老拿这话敷衍人。。。。。。。等等我啊!”
跑到他身侧,抬头想瞪他,却看见他的耳朵尖红红的,在路灯下特别明显。
两个人并肩走完最后半圈,谁都没说话。夜风吹过来,槐花的香味更浓了,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铺了一整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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