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凭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执行指令。
像一株误入热带雨林的苔藓,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她的木头美人姿态,竟也成了一种奇特的保护色,加上运气好,遇到的几拨客人还算规矩,顶多用语调侃几句,见她毫无反应便也失了趣味,未曾有更过分的举动。
她暗自松了口气,甚至生出一丝可笑的信心:看,不过如此。
她可以像解数学题一样,观察、学习、适应,然后拿下这笔丰厚的报酬。
但她不知道,客人走之前对李姐说:
“这公主怎么这么不懂事?木头似的。”
李姐陪笑:“新来的,不懂事,我们好好调教,过几天就好。”
调教两个字,被说得暧昧又森然。
李姐给她配了个带教老师,叫莺莺。
莺莺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长得很漂亮,说话软软的,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眼波流转间仿佛能滴出蜜来,身段柔软得像没有关节。
她教棉棉怎么给客人倒酒、怎么陪客人聊天、怎么察观色,该活跃的时候活跃,该安静的时候安静。
棉棉表现得很笨拙,不是不会,是不想。
莺莺也不催她,只是叹口气,说:“你这样不行,挣不到钱的。”
棉棉很快发现了莺莺的异常。
她穿着跟棉棉一样的制服,一条勉强遮住臀部的百褶裙。
但她把腰身拉得极高,都快高到胸口下面了,然后用腰带紧紧扎住。
四肢是少女般的纤细,唯独腰腹处,在紧绷的短裙和高扎的腰带下,显出一种不协调的、略显笨拙的粗隆。
莺莺走动时,步子迈得很小,时不时会极快地、用拳头抵一下后腰,眉心掠过隐忍的不适。
她频繁离开包厢,时间长则十几分钟,短则片刻。
在昏暗的员工休息室扒几口午饭时,莺莺的手总是藏在油腻的桌布下,小幅度地抚摸肚子。
那天夜里,包厢里来了几位难缠的客人,颐指气使,花样百出。
莺莺明显不在状态,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有些重,却强撑着笑脸周旋。
他们闹着要她跪着倒酒,她咬紧下唇,慢慢屈膝。
棉棉看见她跪了没多久,身体就开始难受地前后晃动,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一晚,莺莺拿到了可观的打赏,但下班时,她脸上的潮红已转为一种可怕的惨白,几乎直不起腰,扶着墙壁才能勉强站立。
“莺莺,我送你回去吧。”
莺莺想挣脱,却已没了力气,半倚在她单薄的肩上,任由她半扶半抱,拖向那间狭小的宿舍。
是夜场后面一个狭小的隔间,一张上下铺,一个柜子,一把椅子,挤得转不开身。
莺莺瘫坐在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下铺,连解开衣服扣子的力气都没有。
棉棉犹豫了一下,蹲下身,低声说:“我帮你吧。”
手指触碰到那腰间的硬结,是一条缠得极紧的宽幅白布。
她一层层,小心翼翼地解开。
一个巨大、浑圆、沉甸甸的肚子,骤然从紧绷的布料下弹跳出来。
汗湿的肌肤上布满勒痕,还有因为潮湿和不透气而起的皮疹。
与莺莺那纤细的四肢相比,这肚子大得惊人,沉得仿佛随时会将她折断。
棉棉喂她喝了热水,往她腰后垫了枕头,帮她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莺莺揉着腰,断断续续地讲起她的故事。
孩子的父亲是一个客人,做工程的,有老婆有孩子。那男人对她很好,哄她说只要给他生个儿子,他就离婚娶她。
她信了。
可一个多月前,那个男人的电话就打不通了,微信也不回,人就像消失了一样。
“这杀千刀的,可把我害惨了。”莺莺恨恨地骂,“号码换了,公司也搬走了,我找不到他。可我肚子一天天大了,也没脸回老家。只能在这儿干,干一天算一天,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什么时候生?”棉棉轻轻问。
“不知道,我没去过医院,可能快了。好妹妹,你可千万帮我瞒着,别让李姐她们知道,不然肯定不让我干包厢了。。。。。。”
棉棉坐在旁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