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床边,没有看棉棉,目光直接落在陈太太惨白如纸、意识模糊的脸上:
他走到床边,没有看棉棉,目光直接落在陈太太惨白如纸、意识模糊的脸上:
“陈太太,第二产程,也就是胎儿娩出的过程,从宫口开全算起,通常不超过两小时。经产妇可以适当延长,但极限一般是三小时。你现在,已经快四个小时了。”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没有刻意加重。
“胎儿在产道内停留时间过长,会导致缺氧、颅内出血、甚至死亡。因为你每一次宫缩,对胎儿都是一次挤压和考验。”
陈太太原本涣散的眼神,猛地颤动了一下,似乎有微弱的光挣扎着汇聚。
她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江予安,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陈先生也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看着江予安,又看看怀里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妻子,巨大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如果你还想让孩子平安出来,”江予安继续说着,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陈太太的眼睛,“就要用你全部的意志力,抛开所有杂念和恐惧。你现在还不够努力。”
他的声音并不温和,甚至带着命令式的冷硬,但却奇异地有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那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基于事实的判断和指引。
棉棉在旁边听着,心脏揪紧了,一方面为陈太太和孩子的情况感到恐惧,另一方面,心里却又忍不住升起一股怒意。
江予安在干什么?
他竟然在pua她!
一个经历了几天几夜产痛、已经濒临虚脱的母亲!
然而,床上那个仿佛已经油尽灯枯的女人,却在听完江予安的话后,身体颤抖起来。
那不是因为疼痛或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被唤醒的、近乎本能的、母性的颤抖。
她涣散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聚,里面燃烧起一种近乎凶狠的、绝望的亮光。
为了孩子。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疲惫、痛苦和恐惧。
下一次宫缩,如同蓄积了所有力量的潮汐,汹涌而来。
“呃——啊————!!!”
陈太太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仿佛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吼声。
她用尽了残存的、以及被逼出来的所有生命潜能,腰腹猛地向上弓起,双手死死抓住了身下的床单,脖颈拉出极限的弧度,全身的肌肉和血管都暴突出来,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断的弓,将所有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决绝地推向身下。
棉棉跪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看着。
“头!头出来了!”棉棉失声喊道,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江予安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快速而稳定:
“停!不要用力了!哈气!像吹蜡烛一样,快!哈气!”
陈太太已经疼得失去了思考能力,但本能地听从了他的指令,猛地停止向下用力,张开嘴,急促地、大口地哈着气,身体因为强忍用力的冲动而剧烈颤抖。
就在她哈气的间隙,江予安的手极其灵巧地一动,扶住了那个小脑袋,顺着宫缩的余韵和胎儿自己转动的力道,轻轻一旋,一托。
响亮的、中气十足的婴儿啼哭,瞬间充满了这个血泪和紧张浸透的房间。
“哇——!哇——!”
新生命,在经历了漫长而艰难的抗争后,终于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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