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棉站在门口,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真切了。
那些痛苦、无助、挣扎,毫无遮掩地扑面而来。
生的狂喜与剧痛,在这里毫无过渡地碰撞、交织。
棉棉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她更加理解江予安那句待宰的羔羊了。
在这里,现代医学赋予了安全,却无法消除生命降临本身携带的、原始的、巨大的力量对女性身体的冲击和考验。
尊严被彻底打开,暴露在医疗的目光和器械之下,用极致的痛苦和狼狈,去换取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没有浪漫,只有生存。
每一个母亲,都是独自走过这道鬼门关的勇士。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看到有个产妇嘴唇干裂,嘶喊的声音都哑了。便倒了杯温水,征得助产士的允许后,小心地递到产妇嘴边:
“姐姐,要喝水吗?”
那产妇虚弱地睁开眼,看到棉棉陌生的、却带着关切的脸,竟然委屈地哭了起来,她就着棉棉的手,小口地喝水,边喝边哽咽:
“谢谢。”
天快亮的时候,敏姐被叫去产科病房处理一个产后出血的情况,棉棉也跟了过去。
这里是生完孩子的世界,气氛截然不同。
空气里弥漫着奶香、药味和淡淡的血腥。
产妇们大多虚弱地躺着,护士们忙着检查伤口、按压宫底,引来一阵阵压抑的痛呼。又去指导喂奶、帮助新妈妈们第一次艰难地下床。
新生儿们在小小的婴儿车里,发出小猫一样的吭叽声。
几乎每个产妇脸上都带着产后的疲惫和不适,有的走路都不方便,需要人搀扶。
棉棉沉默地看着。
成为母亲,远不是孩子出生那一刻就结束了。后面还有漫长的恢复、疼痛、和巨大的责任。
窗外天色从深黑转为靛蓝,棉棉几乎一夜未合眼,精神高度紧张,身体也很疲惫,但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充实填满。
她想起了待产室里那个无声战斗的聋哑产妇。跟敏姐说了一声,她又回到了待产室。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里一沉。
聋哑产妇的状态更差了。
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反复捞出来又扔进去,被疼痛反复烹煮、煎熬。
汗水、泪水、还有因为剧烈疼痛和呕吐带来的生理性泪水糊了满脸,那张原本漂亮的脸此刻憔悴变形,眼神彻底涣散,只剩下身体本能的、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和痉挛。
像一片在狂风巨浪中即将彻底破碎的枯叶。
她丈夫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满脸是泪,已经哭不出声音,只是绝望地看着妻子,又抬头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每一个走过的医护人员。
“敏姐!”棉棉忍不住又跑去找敏姐,声音带着哭腔,“1床好像不行了!疼晕过去好几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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