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棉的眼睛还红着,脸上有泪痕,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里面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敬佩、后怕,还有一丝难以喻的动容。
江予安朝她走了过来。
他身上的衣服有些地方颜色略深,是汗湿的痕迹。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声音带着通宵手术后的沙哑:
“怎么样?产房一日游,收获大吗?”
棉棉仰头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
“嗯,收获很大。谢谢您让我提前实地见习。”
江予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
他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语气:
“就这?亲眼看到那些。。。。。。你不害怕么?”
棉棉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当然怕啊。”她说,声音很轻,“我的痛经,也属于一种宫缩痛吧?只是我的宫缩是没有结果的白疼,每个月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而她们疼完了就能换来一个孩子。”
她看着江予安渐渐沉下去的脸色,继续用那种天真理性的语气说:
“亲眼看过,觉得也不过如此嘛,长痛不如短痛。”
江予安嗤笑一声,带着恐吓:
“那可不是什么短痛哦!伤口疼,宫缩疼,喂奶疼,带孩子熬夜,身材走样,产后抑郁。。。。。。生完以后才是一切的开始呢!”
棉棉沉默了。她想起产科病房里那些走路吃力、面容憔悴的新妈妈。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江予安,眼神清澈,问了一个让江予安猝不及防的问题:
“那样的丧偶式育儿,只会让我觉得她们的老公太没用了。学长,您以后应该不会这样吧?”
江予安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就带着被质疑的恼怒和某种莫名的责任感,脱口而出:
“我当然不会!”
“那不就得了。”棉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仿佛只要他承诺不会,前面那些所有的可怕,就都可以被抵消,被跨越。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离他更近了些,仰着小脸,看进他因为疲惫和情绪翻涌而显得有些深邃的眼睛里:
“学长,我就一个要求。”
“以后,在我需要您的时候,一定、一定要陪在我身边,支持我,帮助我。”
她的眼睛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他有些怔忡的脸。
“学长,您能答应我吗?”
走廊里嘈杂的声音似乎远去了。
江予安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又沉重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眼前这个小女孩,正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正在向他索要一个关于未来、关于生命、关于信任的承诺。
所有那些未出口的轻佻调侃的话语,都在她清澈执着的目光里溃不成军。
他只好别开视线,随口敷衍:
“好好好,一定一定。”
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只是一个为了结束眼前对话的搪塞。
但此刻的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随口应下的承诺,会在未来某一天成为横亘在他心中最尖锐的痛与最沉重的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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