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人知自家事。
他们东江军近些年在眼前“义父”的率领下虽说是“兵强马壮”,但真正兵力满打满算也就两三万人。
朝廷每年拨付的饷银按理说是“绰绰有余”,但义父仍是以各种各样的由头向朝廷讨要额外的军饷,这一回更是狮子大张口,直接向朝廷要了八十万两的军饷。
“哼,四十万两就四十万两,足够我等继续招兵买马了。”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近些年“意气风发”的毛文龙咧嘴呼喝,脸上并无太多失望之色。
反正如今辽镇风云变幻,吃不饱饭的“汉人包衣”有的是,他根本不用给那些“慕名而来”的辽民军饷。
“义父说的是,”见毛文龙并未动怒,这年轻人赶忙躬身应是,同时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但回想起刚刚得知的另一则消息,脸上却再度涌现出凝重之色:“还有一则消息,便是袁大人重回登莱了。”
“之前的孙国祯,被小皇帝以御下无方为由,召回京师了。”
登莱镇不仅与他们东江镇隔海相望,更承担着粮草运输,消息传递的重任,算是他们东江镇的“大本营”。
而且依着时间来算,那位“袁大人”此刻恐怕依旧在登莱镇走马上任了。
“哪位袁大人?”
闻听登莱的字眼,一直面无表情的毛文龙不由得眉头一挑,语气也随之加强了几分。
他如今虽是在这皮岛“如日中天”,但因岛上资源匮乏的缘故,日常所需的粮草辎重大部分都需要仰仗登莱镇及天津的调拨运输。
“就是袁可立,袁大人..”
在吞咽了一口唾沫之后,这年轻人方才断断续续的回禀道,眼神显得变幻不定。
作为最早一批追随在毛文龙身旁的“义子”,他十分清楚毛文龙和袁可立之间的关系。
当年若非登莱巡抚袁可立“点将”,且亲自向先帝举荐,自家义父绝无可能由平平无奇的游击将军,一跃成为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
换句话说,那位袁大人可是对义父毛文龙有当之无愧的知遇之恩。
“袁大人回登莱了?!”
哪怕是已经在这皮岛主政多年,但亲耳听闻昔日顶头上司的名字,毛文龙仍是不由得虎躯一震,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错愕之色。
当年袁可立担任登莱巡抚的时候,他可是真真切切领教过这位“顶头上司”的本事和手段,从始至终都未生出半点不该有的心思。
事实上,他之所以逐渐有了“拥兵自重”的野心,极大程度上便是因为袁可立离任之后,后续的几位登莱巡抚都难以对他形成有力的掣肘,让他一步步壮大。
“行了,我知道了。”
“尔等先下去吧。”
半晌,官厅内压抑的沉默被打破,毛文龙沙哑的声音在众人耳畔旁幽幽响起,眼眸深处更是涌动着一抹让人心悸的寒芒。
袁可立重回登莱坐镇确实出乎他的预料,但他毛文龙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仰仗其鼻息而存在的游击将军。
如今的他早已是今非昔比,即便袁可立重新出山又能如何?
只要辽镇建奴不倒,他毛文龙便能一直在这皮岛逍遥法外,成为事实上的“海外天子”,甚至若是谋划得当,他说不定还能取得更大的“成就”。
想到这里,毛文龙不由得将目光投向桌案下方的一个暗格,那里藏着一封被他小心保管的书信。
而这书信的主人,则是女真新任大汗。
皇太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