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津县这地方,驻守的军户恐怕连一千人都凑不齐。
如果真有上千号海盗蜂拥而至,别说一个县令,就是知府大人都要火急火燎向朝廷求援了。
听到王树竟能召集这么多人,乃儿不花兴奋得眼中放光。
“海盗的情况,当真严重到了这般地步?”
“大人,这还算轻的。”
王树压低声音道:“山东这里并非海盗和倭寇的主要聚集之地,如果咱们是在江浙和福建一带,别说一千人,就是三千人,我也能给大人找出来。”
“大明之所以实施海禁,就是因为那些海盗常年不断地上岸骚扰,搅得沿海一带鸡犬不宁。”
“为了能够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咱们大元,大明皇帝这才下了这道海禁的命令。”
“从表面上看,这确实只是一道海禁。”
“可实际上,那些世世代代生活在海边的百姓,不少人都跟海盗暗中勾连,还有许多固定的交易地点,彼此来往密切得很。”
“哪怕是地方上那些本该保境安民的军户,对这种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早就不闻不问了。”
“如果那些海盗当真被逼到了绝路上,别说抢掠,就是真的攻下利津县,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那些人眼里只有利益,心里从来不曾敬畏过什么大明。”
“大人只要给足了他们银子,他们怎么可能会介意出手杀一个皇子呢?”
乃儿不花听着王树这番话,脸色变幻不定。
他在大元的时候,零零星星听说过一些关于海盗的事情。
所谓的海盗,其实归根到底,就是在元末那段乱世里,被逼得走投无路,实在没有办法才逃到海上讨生活的流民。
但凡有一条活路,谁又愿意去过那种刀头舔血的日子,去当一个人见人怕的海盗呢?
可自从大明建立之后,那些人在海上漂泊多年,习惯了烧杀抢掠的日子,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大明的海岸线,因此频频遭到他们的侵扰。
如今的大明,正在休养生息,国力还没有完全恢复。
北边的战事又一直没有真正平息,北伐的压力始终沉甸甸地压在朝廷的肩上。
朱元璋正是在这样的局面下,才在去年断然颁布了那道海禁政策。
可恰恰是这道海禁令,反倒把许多海盗的生路给掐断了,差点断了他们的命根子。
这些海盗,其实大致可以分为两部分。
其一,是来自东瀛的倭寇。
其二,则是华夏本土的流民。
倭寇在海上劫掠完了,还有自己的地方可以跑,有退路。
可那些流民呢?他们还能往哪里跑?
所以,一部分流民干脆跟着倭寇,远走东瀛,寻一处安身之所。
还有一些人,则去侵扰朝鲜等周边小国,另谋生路。
但也有一部分人,没有跟任何人走,就这么孤悬海上,自生自灭,苦苦挣扎。
这一部分人,正是可以花银子收买的亡命之徒。
听完王树这番解释,乃儿不花心中一片透亮。
“银子的事,你不用心疼。”
乃儿不花大手一挥,道:“就这么定了,雇佣一千人,有这一千人握在手里,本王定要给那位吴王殿下操办一场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巨大葬礼。”
“是,大人,我这就去准备。”
王树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乃儿不花伸手推开窗户,负手而立,居高临下望向大明街道上稀稀落落的行人。
他的目光阴沉不定,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谁也猜不透他此刻到底在盘算些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