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被甩出车厢,整个人腾空而起,然后重重摔在地上,顺着山坡骨碌碌往下滚。
枯枝打在脸上。
泥土灌进衣领。
石头硌得她浑身都疼。
但她死死握着那把柴刀,没松手。
不知滚了多久,终于――
砰。
她撞在一丛枯草上,停了下来。
宋趴在草丛里,浑身散了架似的,一动也不能动。
眼前一阵阵发黑。
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疼。
柴刀还握在手里。
冰凉的,结实的。
她爹留下的刀。
没丢。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从上头传来的。
“快快快!下去找!那丫头肯定没跑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着人,刘员外那二十两银子就泡汤了!”
脚步声,叫喊声,越来越近。
宋的心猛地揪紧。
逃。
必须逃。
她咬着牙,撑着地,一点一点爬起来。
眼前的一切都在晃。
腿在抖,手在抖,浑身都在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
裤腿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血从里面渗出来,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伤的。
疼。
太疼了。
她几乎想趴下来,就这么趴着,不动了。
可是不行。
那些人还在追。
她要是停在这儿,大宝二宝怎么办?娘怎么办?
她使劲眨了眨眼,强迫自己看清周围。
四周是一片陌生的山林,灌木在冬日凋敝枯黄,所幸积雪不厚,在长满杂草的山地上让她的脚印不那么明显。
她微微眯眼,四处眺望了一圈。
远处似乎有一条路。
东边。
往东走。
大宝的话忽然在脑子里炸开。
“往东走……娘往那边跑了,就没事了……”
宋深吸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选的方向对不对。
她甚至不知道东边到底是哪边。
但她必须选一个方向跑。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山坡。
那些人的叫喊声还在逼近。
“快点找!她刚滚下来,跑不远!”
“分头搜!往东边去!”
东边。
他们也说东边。
宋的心沉了沉,如果绑匪也往东边搜,她往东跑,岂不是自投罗网?
可是……
她脑子里闪过大宝说那句话时的脸。
小小的,认真的,眼睛亮晶晶的:“往东走……娘往那边跑了,就没事了。”
信他。
只能信他。
那可是她的宝贝锦鲤大儿子!
她收回目光,握紧手里的柴刀,朝着那个方向,踉踉跄跄地跑去。
跑。
拼命地跑。
跌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树枝划破了脸,不管。
荆棘扎进了裤腿,不管。
脚底一阵钻心的疼,不知踩到什么尖利的东西,她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倒。
她咬着牙,继续跑。
每跑一步,就像跑在了玻璃渣子上。
可她不敢停。
那些人的叫喊声还在后头,时远时近,像催命的鬼。
“往那边搜!”
“这边没有!”
“继续追!”
宋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只觉得肺里像着了火,腿像灌了铅,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她还在跑。
跑。
拼命地跑。
不知跑了多久。
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一条官道,横在眼前。
宋膝盖一软,扑倒在地。
她趴在冰冷的土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
她想爬起来,腿不听使唤了。
她想继续跑,动不了了。
就这么趴着……也行吧……
至少跑出来了……
至少……
蓦地,她听见了声音。
马蹄声。
由远及近。
是追兵?
还是……
她猛地睁开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
官道上,几匹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马上的人,玄衣劲装,风尘仆仆。
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脸。
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
也来不及躲了。
她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眼前越来越黑。
越来越模糊。
“救……”
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然后――
她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知道了。
手里还握着那把柴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