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行和郑云昭同时回过神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讪讪的。
郑云昭干咳一声,连忙跑过去帮忙拉绳子。
萧景行也走过去,蹲下来检查四宝系的绳结。
他的目光在那些绳结上停留了很久。
绳结打得确实好,手法也确实像镇北军的路数。
然而――
宋二狗说得有道理。
宋的父亲是军中人,会这些绳结技法并不奇怪。
他教给自己的女儿,女儿再教给孩子,也说得通。
也许……真的是他们想多了。
萧景行垂下眼帘,把那一瞬间涌上来的念头压下去。
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一个普通的农家孩子,只是会打几个特殊的绳结而已。
这绳结又不是什么不传之秘,军中会的人多了去了,传到民间也不稀奇。
可是――
他又看了一眼四宝。
那孩子正蹲在石板旁边,歪着脑袋,认真地看着绳索的走向,小脸上满是专注。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若是镇北将军真的有一位遗孤在世就好了。
他自幼听着镇北将军的事迹长大,那位精忠报国、威震边关的老将军,不该落得满门抄斩、好人没好报的下场。
萧景行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杂念压下去。
“绳子系好了。”他站起身,声音沉稳,“可以拉了。”
宋点点头,指挥众人站好位置,各自握住绳子。
“听我口令――”她站在最前面,双手握紧绳子,深吸一口气,“一、二、三――拉!”
众人齐声发力,绳索瞬间绷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块巨大的石板,在众人的拉力下,缓缓抬了起来。
一寸。
两寸。
三寸――
“快!把人拖出来!”宋咬着牙喊。
萧景行一个箭步冲上去,弯腰探进石板底下,一把抱住那个被压住的矿工,把人往外拖。
那人的腿被压得太久了,已经失去了知觉,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萧景行身上。
“出来了!”萧景行把人拖出来,放到一边。
“松!”宋一声令下,众人缓缓松开绳子。
石板“轰”的一声落回原处,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那矿工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半睁半闭,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但他的腿,保住了。
“快!抬出去!”宋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那人的伤势,眉头皱得紧紧的。
几个村民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人抬起来,往外走。
宋站起身,看着隧道深处。
火光只能照亮前方十几步的距离,再往深处,就是一片漆黑。
可那漆黑里,隐隐约约传来极其微弱的声音。
不是石头滚动的声音,也不是风声。
是人声。
是呻吟声。
“还有人。”萧景行站在她身边,声音沉稳,“在更深处。”
宋点点头,握紧手里的火把:“走。”
一行人继续往隧道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越稀薄,呼吸越困难。
火把的光在狭窄的隧道里摇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粗糙的石壁上,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宋深吸一口气,握紧火把,加快了脚步。
隧道在最深处忽然开阔起来,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
火把的光照进去,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宋的瞳孔猛地一缩。
洞穴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
有的靠在石壁上,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蜷成一团,身上全是伤,脸上全是灰,分不清谁是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汗臭味、霉味,熏得人直想吐。
“爷爷――!”
小姑娘尖叫一声,从宋身后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