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宋就起了。
她匆匆吃了两口早饭,交代王寡妇看好孩子们,便出了门,往县城赶。
冬日的清晨,寒气逼人。
驴车的轮子轧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缩在车厢里,裹紧了棉袄,哈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到了县城,天已经大亮了。
她跳下驴车,快步往铺子的方向走去。
刚一拐过转角。
一股恶臭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像是把烂菜叶子、臭鸡蛋、馊掉的泔水混在一起,在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
宋的脚步猛地顿住,差点没被熏个跟头。
她捂住鼻子,皱着眉头往前走。
越靠近铺子,味道越浓。
街上已经有不少行人了,但到了这条街,一个个都捂着鼻子,加快脚步,恨不得飞过去。
“哎哟,这什么味儿啊?臭死了!”
“不知道啊,昨天还没有呢,今天一早就这样了。”
“是不是谁家的泔水桶翻了?”
“翻了也不能这么臭啊!这得是攒了多久的?”
几个妇人捂着鼻子,一边走一边嘀咕,脸上写满了嫌弃。
宋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加快脚步,走到铺子门口。
然后,她的脸色彻底黑了。
铺子门口,堆着一大堆垃圾。
烂菜叶子、臭鸡蛋壳、馊掉的豆腐渣、发霉的馒头……
乱七八糟地堆了一地,散发着阵阵恶臭。
最恶心的是,那些垃圾上头还浇了一层黑乎乎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黏黏糊糊的,在晨光里泛着暗色的光。
铺子的门板也被人撬开了,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
她往里头一看,顿时气到不行。
昨天刚砌好的灶台被砸了个角,新打的货架倒在地上,墙上被泼了脏东西,到处是黑乎乎的污渍。
地上还有几滩不明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宋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周围的行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地议论着。
“啧啧啧,这是得罪了什么人啊?这么狠?”
“听说这铺子是被人刚买下来的,还没开业就遭了殃。”
“唉,这地段本来就不太好,之前那几家铺子就是被折腾得开不下去才卖了的。”
“可不是嘛,买铺子的人怕是不了解情况,吃了大亏。”
宋听着这些议论,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街对面的望阳楼上。
望阳楼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的伙计正在打扫台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就在这时,望阳楼的钱掌柜从楼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绸袍,白白胖胖的脸上挂着笑,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到街边。
他朝这边张望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惋惜”,最后变成了“关切”。
他对身边的伙计招了招手。
那伙计瞧着眼熟,正是昨天来打探消息的那个“纯路人”。
“纯路人”瞧见掌柜的招收,立刻会意,脸上堆起笑,快步穿过街道,走到宋面前。
“哎哟喂!”
他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夸张,“这是怎么了?遭贼了?还是被人报复了?”
他围着那堆垃圾转了一圈,啧啧摇头,一副“我替你心疼”的模样。
“这位小掌柜,您看看,这地方的风水可不太好。”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我为你好”的推心置腹,“之前那几家铺子,也是开得好好的,忽然就出了各种事,最后都开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