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行愣住了。
“宋掌柜,这……”他连忙摆手,“这怎么行?您这是在做亏本生意――”
“萧公子。”
宋打断他,语气认真了几分:“您刚才帮了我的忙,我也该投桃报李。”
“更何况――”她看着萧景行,轻声笑道,“这是我该做的。”
萧景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发哽。
他看着宋那张平静如水的脸,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不仅仅是因为她答应了供货,也是因为她那份发自内心的尊重和理解。
在这尔虞我诈的世道里,太难得了。
“宋掌柜,”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温度,“多谢。”
他不太会说好听的话,千万语只汇成这两个字。
宋摇了摇头,笑了:“萧公子客气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这忙也不是白帮的。”
萧景行立刻正色道:“宋掌柜请说,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宋被他这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逗笑了,连忙摆手:“萧公子,倒也不用这么壮烈。”
她转过身,指了指身后那三间还在装修的铺子。
“萧公子,您也看到了,这是我新开的分店。”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才装修第一天,就遇到了些麻烦。”
萧景行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那三间被砸被泼的铺子上,眉头皱了起来。
宋继续道:“所以我希望,萧公子能帮忙找几个信得过的退伍老兵过来。”
萧景行愣了一下。
宋指了指铺子门口:“负责帮忙看守我的店铺,帮忙维持秩序。”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好意思:“不过,我这人囊中羞涩,他们的工钱和福利待遇只能按照普通的店铺伙计来算。”
“但胜在长久,也算是个正经的活路。”
萧景行听着,却是眼神微亮。
他明白了。
宋不是在让他帮忙,而是在帮他和老兵们的忙。
看守铺子、维持秩序。
这种活,轻省,稳定,还能有一份固定的收入。
对那些四处找生计、艰难度日的退伍老兵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宋掌柜,”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这不是您让我帮忙,而是您在帮我。”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您这是在帮那些老兵解决生计。”
宋笑了笑,没接话。
萧景行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去帮你选好人手。”
而后,宋和萧景行敲定了蔬菜的订单。
宋一把从怀里掏出契书,当场写好,双方签字画押。
萧景行接过契书,揣进怀里,朝宋拱了拱手,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那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宋站在铺子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下午的时候,萧景行就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三个男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虽然收拾得干净利落,但袖口和领口都磨得起了毛边。
他们站得很直。
不是那种故意挺胸抬头的那种直,而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改不掉的习惯。
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收着,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即便站在那里不动,也能看出几分军人的影子。
宋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左边那个,五十来岁,生得魁梧,但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边眉梢一直划到右边嘴角,看着有些吓人。
但那双眼睛很亮,透着几分沉稳锐利。
中间那个,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很结实,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巴。
他的右腿走路时微微有些跛,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右边那个,也是四十来岁,生得白白净净的,看着不像当兵的,倒像个读书人。
但他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砍过。
三个人站在那里,目光清正,神色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