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没推辞。他走到门轴边。蹲下身看了看生锈的滑轨。“滑道得重新焊。我去废品站找几根粗钢管。”
说完。站起身直接走了。脊背挺得笔直。干脆利落。
三天后。
库房彻底变了样。
墙面刷了白灰。一股子刺鼻的石灰味。房顶的窟窿补严实了。十个一百瓦的白炽灯悬在半空。一拉线。把一千二百平的仓库照得雪亮。连墙角的蜘蛛网都扫干净了。
苏文的三口不锈钢大锅搬了进来。靠着东墙。旁边是新打的长条木桌。上面摆着密密麻麻的塑料空药瓶。
这才是真正的流水线。
麦穗今天去省第一小学报到了。背着那个军绿色的帆布书包。里头装着新买的铁皮铅笔盒。走的时候小脸兴奋得发红。小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哒哒响。五年级二班。这辈子,她要堂堂正正做个城里学生。
下午两点。
两辆县运输队的解放大卡车停在仓库门外。排气管子突突冒着黑烟。柴油味呛人。
司机老刘跳下车。拍打着身上的灰。手心油腻腻的。
“王厂长。这趟拉了五千斤草药。还有清水村那边赶出来的两百件棉大衣。”
王桂花走过去。检查封车麻绳。勒得很紧。
“卸货。”
几个雇来的短工开始往下扛麻袋。砰。砰。重重砸在地上。
麻袋堆在仓库西头。快摞到房顶了。干燥的薄荷苦味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老刘。这单子签了。”王桂花递过运费结账单。纸张在风里哗哗响。“下周开始,不用跑空车回去了。我在这边药材公司订了批甘草和红花,你回程直接拉回清水村。车轮子不能转空。”
老刘乐得直点头。这趟有外快挣。谁不愿意。连连保证肯定按时拉货。
仓库里热火朝天。
苏文穿着白大褂。站在大锅前。手里拿着玻璃温度计。火光映在老花镜上。
他转头冲门外喊:“桂花。这锅下料了!新招的六个灌装工啥时候到位?”
王桂花把运费单子揣回兜里。
“下午三点就到。街道办给介绍的待业女工。”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梅花牌机械表。这是昨天刚买的。银色的表带泛着冷光。时间准得很。咔哒咔哒走字。
钱有了。厂子有了。人手也有了。
正想着。赵卫国从外头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根粗大的钢管。那是用来焊大门的。
“省第一医院的采购车来了。在街口。”赵卫国把钢管扔在地上。当啷一声。震得人耳膜疼。“带了汇票。”
王桂花迈步往外走。
军靴踩在干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极沉的闷响。
张德海穿着灰色中山装。手里夹着个黑皮包。正站在那辆挂着红十字牌子的白面包车旁边。探着头往仓库里看。满脸的震动。他没想到,这几天功夫,王桂花真捣鼓出一个正规厂房来。
王桂花走过去。冷风吹开大衣下摆。伸手。
“张主任。里面请。”_c